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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大地 [图书] 豆瓣 博客來 Goodreads
Bloodlands: Europe between Hitler and Stalin
作者: 提摩希.史奈德(Timothy Snyder) 译者: 陳榮彬 / 劉維人 衛城 2022 - 3 其它标题: 血色大地:夾在希特勒與史達林之間的東歐
要理解暴政,先見證歷史
《暴政》作者提摩希.史奈德,衝擊歷史認知的經典之作
20世紀最黑暗的歷史現場,不在納粹德國,也不在共產蘇聯,
而在兩者的野心交會之地:1400萬人葬身的血色大地。
見證普利摩.李維未能記錄的屠殺真相,
漢娜.鄂蘭理論之外的極權全貌。
★全球翻譯32種語言.橫掃12項國際大獎.唯一中文版
★《經濟學人》、《紐約時報》、《金融時報》年度選書
『本以為已經看透、聽遍有關這主題的一切,但我錯了。』
──Michael Savage,美國電台節目主持人
『權威性與想像力兼具,述說歐洲史上最多人遇害的慘劇。』
──BBC歷史雜誌
◆單獨看希特勒或史達林,反而看不見人類史上最黑暗的暴行
希特勒與史達林是二十世紀最臭名昭著的獨裁者,也代表著臺灣讀者最耳熟能詳的暴政與邪惡。然而,《血色大地》不止聚焦希特勒或史達林,更要把光線照進兩大獨裁者「之間」的黑暗世界。
這塊被夾在中間的地方,就是廣義的東歐,也就是書中所稱的「血色大地」。這塊地方包括今天的俄羅斯西部、白俄羅斯、波羅的海三國、波蘭與烏克蘭。我們對這些地方的歷史長期陌生,但歷史上最黑暗的暴行卻都是在這裡發生。烏克蘭大饑荒、史達林恐怖大整肅、猶太大屠殺、戰俘滅絕、兩大政權刻意實施的餓死政策與報復行動,以及二戰後國界變更後的雙重占領與族群清洗。這裡是納粹與蘇聯兩大獨裁者野心交會之處,也是1400萬東歐平民的家鄉與遭到蓄意謀害的葬身之處。
血色大地上發生的事,長久以來受到世人普遍的忽視。每當人們想到希特勒與史達林的極權暴行,就會先想到猶太大屠殺與古拉格集中營。然而,在1400萬這天文數字般的死亡人數之中,大部分人都沒見過納粹集中營或古拉格。受害者也不是只有猶太人,還包括東歐各族裔的人民。無論生死,他們都與我們對這類大屠殺的刻板印象大相逕庭。
本書挑戰了讀者對這段歷史的所有直覺假設,將1930到1940年代發生在東歐土地上的各種屠殺事件融於一爐,首次以淺顯易懂、有脈絡的方式,講述近代東歐這段慘痛歷史,以及血色大地上這些人的故事。史奈德不僅生動描繪龐大受害者的面貌,也細數納粹與蘇聯政權加害者的政策,探討暴行背後的動機與責任。
◆填補東歐歷史的空白:10種語言.16處檔案.首次完整呈現
我們為何沒有聽過「血色大地」的歷史?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絕大部分的東歐地區都籠罩在蘇聯共產政權的鐵幕之下。因此對於納粹與共產的實際暴行,歷史學家與政治理論家長期都難以拼湊出完整全貌。即便是共產主義倒臺與蘇聯解體,也需要有嫻熟精通東歐語言與文化的專業人士,才能挖掘被埋藏多年的真相。
本書作者提摩希.史奈德精通10種歐洲語言,更運用了16處檔案資料。本書因而能跳脫民族主義藩籬,從跨國視野完整檢視兩大獨裁政權的殺戮政策與動機,重頭改寫我們對大屠殺地理與時間範疇的歷史認知。不僅如此,本書也特別關注受害者留下的證詞,無論是往返書信、刻在教堂牆上的異國文字、被丟出列車外的紙條,或是屍身上的日記,藉此還原歷史上受害者遇難的真相。
除了史料基礎紮實,史奈德還運用了散文與詩句般的沉穩文字,搭配上畫面感極強的敘事,讓讀者彷彿置身當年東歐的血色大地,一一見證血色大地的黑暗歷史,同時找回被兩大極權政權所扼殺的人性。
◆不理解極權暴政的全貌,如何評價極權之惡?
二十世紀中葉的黑暗暴行,形塑了今日世人的道德準則。就連生長在臺灣的我們,很常用納粹與蘇聯的暴政進行政治討論,甚或奠定是非善惡的道德基礎。納粹法西斯、共產極權與集中營,紛紛成為全球描述暴政的負面詞彙。
然而,我們長期以來就像看到水面上的冰山,以為那就是希特勒與史達林兩人最邪惡的暴行,實際上卻對納粹與蘇聯暴行的範圍與程度一知半解。由於不曾聽聞這塊土地的真實歷史,我們往往因此低估了兩大極權暴政的嚴重程度,以及這段歷史對現代東歐國家所留下來的深刻影響。
本書帶領讀者穿透當代的民族國家框架,重回「血色大地」的歷史現場,深化對歐洲、歷史、暴政與人性的完整理解。見證血色大地的歷史,不僅有助於理解希特勒與史達林對東歐的暴行全貌,更有助於我們理解我們的時代與我們自己。
史達林與希特勒為何迫害血色大地的人民?納粹與蘇聯這兩大極權體系又是如何運作,交織出人類史上最黑暗的暴行?今天東歐各國對俄羅斯與德國、民主與獨裁的態度,又與當年血色大地的歷史有何呼應?
本書特色
★不需要太多知識上的閱讀門檻,只要你有雙願意直視黑暗的眼睛。
★俄烏戰爭下,理解東歐局勢與歷史最受熱議的迫切之書。
★再也無法用同樣眼光看待二戰與東歐:原文出版十年來,已深刻顛覆世人理解猶太大屠殺、希特勒與史達林的方式,是任何欲理解二十世紀暴政的人,都無法繞開的重要巨著。
★全球唯一中文版.與美國十週年紀念新版同步出版。
★特別收錄:新版15000字作者序。
得獎記錄
★ 全球翻譯32種語言.暢銷20萬冊.橫掃12項國際大獎.唯一中文版
★《經濟學人》、《紐約時報》、《金融時報》年度選書
★德國漢娜.鄂蘭獎最佳政治思想類作品(Hannah Arendt Prize for Political Thought)
★德國萊比錫書展大獎(Leipzig Book Prize for European Understanding)
★德國北德廣播電臺文化頻道非虛構類圖書獎入選(NDR Kultur Sachbuchpreis, Shortlist)
★美國藝術暨文學學會獎(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Letters Award in Literature)
★美國愛默生人文獎(Phi Beta Kappa Ralph Waldo Emerson Award)
★美國斯拉夫、東歐與歐亞研究學會韋恩沃西尼奇書卷獎入選(Wayne S. Vucinich Book Prize, Shortlist)
★加拿大坎迪爾獎「優秀表彰獎」(Cundill Prize in History Recognition of Excellence)
★法國歐洲歷史圖書獎(Le Prix du Livre d´Histoire de l'Europe)
★英國達夫.庫珀獎入選(Duff Cooper Prize, Shortlist)
★波蘭莫察斯基歷史圖書獎(Moczarski Prize in History)
★比利時布魯塞爾自由大學最佳國際歷史與二戰書籍獎(Prix Baron Velge in the International History of the Second World War, Université Libre in Brussels)
★奧地利年度最佳學術書籍獎入選(Austrian Scholarly Book of the Year, Shortlist)
專文導讀
葉浩|政治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共同推薦
伍碧雯|臺北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李志德|鏡文學副總編輯
房慧真|作家
林文凱|中研院臺史所副研究員
阿潑|《憂鬱的邊界》作者
許菁芳|作家
黃哲翰|轉角國際專欄作者
蔡蔚群|北一女中歷史科教師
專家推薦好評
曾經,在二十世紀中葉的十年期間,俄、德兩國之間的一大片土地淪為歐洲的殺戮地獄。一千多萬平民遇害,要不是被餓死,就是遭蘇聯與納粹德國的政府與部隊打死、槍斃,或被毒氣毒死,他們來自波蘭、烏克蘭、立陶宛、白俄羅斯等國家。我們自以為對這段故事很了解,為這故事貼上很多簡單的標籤:奧斯威辛、古拉格。在這本關於歐洲「血色大地」的專書裡,提摩西.史奈德盡情展現其開創性與勇氣,讓我們知道這故事遠比本來了解得更加複雜。他仔細分析兩大殘暴政權在國內與在外國戰場上的殺人手法與動機,徹底改寫我們對近代大屠殺歷史與其背後涵義的了解。《血色大地》的研究可謂滴水不漏,對棘手難解的史料極其敏銳,堪稱近幾十年來有關大屠殺主題的最重要鉅著,未來肯定也會成為這個領域的必讀參考作。──東尼.賈德(Tony Judt),《戰後歐洲六十年》作者
史奈德可以直接閱讀研究英文、德文、意第緒文、捷克文、斯洛伐克文、波蘭文、白俄羅斯文、烏克蘭文、俄文、法文的一手檔案資料。此等學識真可謂卓越不凡。他的想像力豐沛,所以別人看到的史料一片混亂、備感困惑,他卻能做出各種連結,找到相似性,觀察到一般趨勢。──伊斯特萬.迪克(István Deák),哥倫比亞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史奈德挑戰了時下對[二十世紀中葉歐洲]大屠殺受害者、死亡人數、謀害方式的假設,更改寫了我們對大屠殺地理與時間範疇的認知。本書書名並非隱喻……血色之地的人們先後歷經過史達林與希特勒最瘋狂的意識形態浩劫。……如果我們能記住二十世紀真正發生過的歷史,而非停留在對過去的想像,才能減少今日出於政治目的而濫用歷史的現象。我們對二十世紀了解的越多,就越不會輕易得出過度簡化的歷史教訓,也不會對經歷過那時代的人妄下斷語。──安.艾普邦姆(Anne Applebaum),普立茲獎得主
無論是研究納粹或蘇聯,史家往往傾向於聚焦在政治運作以及獨裁體制的決策過程,忽略了受害者的命運。身為一位東歐史史家,史奈德兼顧兩者,並且聚焦在一個特定區域上,檢視史達林與希特勒的屠殺政策如何互動,有哪些重疊之處,還有雙方的政策如何促使彼此變本加厲。史奈德的敘述生動無比,讓我們看出雙方的政策如何聯手衝擊「血色大地」上居民的人生,最後釀成了歐洲史上受害者最多的人為慘禍。──克里斯多夫.布朗寧(Christopher R. Browning),大屠殺研究史家
與其他史家相較,史奈德更有勇氣去面對那些會把別人嚇跑的重要問題:最多人遇害的事件在何時發生?發生在哪裡?受害者是哪些族裔與民族群體?該怎樣計算並檢證死亡數字?這是一本會迫使讀者重新思考歷史的書。──諾曼.戴維斯(Norman Davies),英國國家學術院院士
劇透

在史達林治下,雖說一路上走走停停,但原為馬克思主義革命國
家的蘇聯已慢慢演化為一個多民族的龐大帝國,以馬克思主義意識形
態為其門面,但骨子裡跟傳統的帝國沒兩樣,緊盯著邊疆的安全問
題,且對少數民族疑神疑鬼。史達林承繼、維持了革命年代遺留下來
的國安體制,且加以完善,最後因為前述兩種焦慮而在一九三七到三
八年之間,還有一九四○年兩度爆發了一連串血腥殺戮行動。至於從
一九三○年展開的驅逐流放則是在史達林去世前未曾停歇過,且兩者
都是以少數民族為目標。即便在戰時,蘇聯的驅逐流放政策也進行了
相當程度的演化:原本是把那些被定位為敵對階級成員的人強迫遷
居,後來漸漸轉型成民族大清洗行動,把某些人口遷往邊疆地區。
在戰前,將蘇聯公民驅逐流放到古拉格之舉總是為了達成兩大目
的:促進蘇聯經濟成長,還有調整蘇聯人口。一九三○年代期間,蘇
聯開始驅逐流放大批公民則是著眼於族群問題,將邊疆地區帶有安全
疑慮的少數民族遷往內地。基本上這一類著眼於少數民族的驅逐流放
行動不該被視為針對個人的懲罰,而是建立在某個假設之上的政治措
施:一旦這些人離鄉背井,就能更徹底地融入蘇聯社會。針對少數民
族的大清洗行動在三七到三八年之間殺害了二十五萬人,也驅逐流放
了數十萬人到西伯利亞與哈薩克去勞改。即便蘇聯到了四○至四一年
併吞波蘭東半部、波羅的海三國與部分羅馬尼亞領土後將當地人民予
以驅逐流放,還是可以當成蘇聯所定義的階級戰爭行動。來自菁英世
家的男性在卡廷森林等地遭殺害,他們的妻兒、父母則是被流放到哈
薩克大草原上,任其自生自滅。要是那些老弱婦孺無法融入當地的蘇
聯社會,自然也不可能存活。
有鑑於史達林本來就像這樣持續迫害少數民族,他會延續一貫的
政策方向、決定在蘇波邊界進行大清洗可說一點也不令人意外。在蘇
聯政府看來,烏克蘭、波羅的海地區與波蘭的游擊隊都只是在邊疆惹
是生非的盜匪,只要透過優勢武力彈壓後予以驅逐流放即可。不過,
蘇波邊界的大清洗仍有項重要差異。過去在一九三○年代,富農與少
數民族成員都是遭遣送到遠處,但至少流放地仍是在蘇聯境內。戰爭
結束不久後遭驅逐流放命運的克里米亞地區、高加索地區與波羅的海
地區人口也是如此。然而,到了一九四四年九月,史達林卻鎖定波蘭
人(包括猶太裔波蘭人)、烏克蘭人、白俄羅斯人,進行跨越國界的
遣送行動,藉此遵循種族單一性的原則。波蘭的德國人也是因為同樣
的邏輯而遭驅離,只不過人數遠遠多於其他驅逐流放行動。
蘇共與波共政權往往同時間採取行動,有時甚至協同合作。兩者
在一九四四到四七年之間取得一項奇異的勝績:改變蘇波邊界兩側原
本各族混居的狀況,將少數民族予以清除。在此同時,那些民族主義
戰士雖曾為了種族單一化的理想而戰,但卻也是因為同樣的理想而遭
蘇聯鏟除。共產主義者承接了敵人的使命。共產統治變成了種族大清
洗——連過去那些進行種族清洗的人都要被清洗掉。
。蘇聯政
權重回波羅的海地區時,三個國家的民族主義勢力都極力反抗。至少
在某個程度上他們反抗的確實是蘇聯的驅逐流放政策,所以我們應該
可以把反抗中死去的大約十萬人納入與種族大清洗行動相關的死亡總
數之中。[43]
相對而言,遭驅離的德國人占所有德國人口的比例遠遠不如那些
遭驅逐流放的高加索與克里米亞地區蘇聯公民:因為那些少數民族幾
乎是全體都被驅逐流放,不留一人。若同樣以比例來計算戰爭結束時
因為蘇聯占領而導致的各國顛沛流離人數,則德國人的比例(包括主
動離開或遭驅離)其實是高於波蘭人、白俄羅斯人、烏克蘭人與波羅
的海人的比例。不過,若是把這些數字再加上戰時因為德國占領而導
致的各國顛沛流離人數,那麼前述的比例差異就不存在了。換句話
說,如果把計算時間拉長,從一九三九到四七年之間,波蘭人、烏克
蘭人、白俄羅斯人、波羅的海人遭強制遷移的機率(其中有些國家高
一點,有些低一點),跟德國人遭強制遷移的機率大約相同。差別在
於前述各國人民必須同時面對德、蘇兩國政策的敵意,但德國人除了
少數例外,所承受的只有蘇聯方面的壓迫而已。

所以,被送往西邊好過被送往東邊,被送往原本的民族國家懷抱
好過被送到某個遙遠又陌生的蘇聯轄下共和國。被送往開發程度較高
的德國(儘管已被空襲轟炸與戰火蹂躪得體無完膚)好過被送往各個
流亡者必須自行開墾的蘇聯荒地。被送往英、美兩國政府占領的地
區,也好過被送往內務人民委員部各個分部掌管的哈薩克或西伯利亞
地區。

史達林在戰後兩年不到就打造出他的新波蘭與全新的蘇聯西疆,
並透過種種驅逐行動將各個民族遷徙到各自的民族國家。到了一九四
七年,戰爭總算是真正落幕,而蘇聯在軍事上對德國與其盟友真可說
是大獲全勝,在政治上也擊倒了東歐各國的共產主義敵人。
這時,在蘇聯看來永遠只會惹禍的波蘭人已遭驅離,集中在新的
共產波蘭。至於波蘭,則是與蘇聯這個全新的共產帝國綁在一起,成
為其附庸。波蘭看來只能完全臣服於蘇聯:這國家曾二度遭到入侵,
兩次入侵都導致龐大人口遭驅逐流放與殺害,這時則是歷經國界與人
口的大幅改變,並由一個完全聽命於莫斯科當局的政府掌政。德國不
但遭徹底打敗,且蒙受奇恥大辱。一九三八年以前固有的德國領土遭
瓜分成好幾個占領區,而且隨後分裂並隸屬於五個主權國家:德意志
聯邦共和國(西德)、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東德)、奧地利、波蘭與
蘇聯(加里寧格勒劃歸蘇聯)。日本則是遭美軍擊潰,各大城被轟炸
成斷垣殘壁,到最後更有兩座城市遭原子彈夷為平地。日本不再是雄
踞亞洲大陸的強權。史達林長久以來的心腹大患終於消除。他不用再
像戰前那樣,為了德、波、日三國的聯手圍堵而寢食難安了。

在人類的戰爭史上,沒有任何國家像蘇聯那樣在二戰期間有那麼
多公民死去。在國內,蘇聯的政宣專家們充分利用人民的死難來證明
史達林政權的正當性:為了在「偉大的衛國戰爭」中獲勝,人命的犧
牲只是必要的代價。這裡的「祖國」指的不只是俄羅斯,更是蘇聯。
眾所皆知的是,戰爭結束後不久,史達林曾於一九四五年五月舉杯對
大家說:「敬偉大的俄羅斯祖國。」他主張是俄羅斯人打贏了這場戰
爭。蘇聯人口的確有一半是俄羅斯人,所以純粹從數字看來,俄羅斯
人對戰勝所做出的貢獻可說大於其他任何一個民族。不過,史達林其
實是在故意偷換概念,因為蘇聯境內的決勝戰場並非在俄羅斯,而是
在白俄羅斯與烏克蘭。死於戰爭的猶太裔、白俄羅斯裔、烏克蘭裔民
眾也都遠多於俄羅斯人。無論是在戰爭爆發之初與戰爭結束之時,死
傷慘重的紅軍都仰賴白俄羅斯與烏克蘭當地兵源補充空缺。就這方面
而言,高加索與克里米亞地區民眾雖遭大規模驅逐流放,但他們的子
弟死於紅軍部隊中的人數實際上高於俄羅斯裔的年輕人。至於猶太裔
士兵獲頒英勇勳章的比率更是高於俄羅斯士兵。

戰後蘇聯政府在編造勝利神話的過程中,尤其無法把猶太人的悲
劇納入蘇聯的經驗。也就是說,猶太悲劇會威脅到蘇聯神話。德國人
與羅馬尼亞人殺害了五百七十萬猶太人,其中大約兩百六十萬是蘇聯
公民。這不但意味著猶太民眾遭殺害的絕對人數比其他各族裔蘇聯人
還高,還表示猶太大屠殺的慘劇有一半以上都發生在戰後蘇聯國界以
外的地方。從史達林主義的觀點看來,蘇聯政府憂心的不是遭大屠殺
的猶太同胞,反而是這件事意味著能讓蘇聯猶太人接觸到外面的世
界。蘇聯將波蘭東半部併入國土且尚未受到德國入侵的一九三九到四
一年間,蘇聯猶太人開始與猶太裔波蘭人有了交流的機會,並藉此想
起自己的宗教與語言傳統,回憶起祖父母那一輩的世界。在那短暫卻
關鍵的時刻,蘇聯與波蘭的猶太人同住在一起,接著也因為德國入侵
而一起遇害。正因為族群滅絕對於猶太人來講是不因國界而有所隔閡
的共同經驗,所以對於那經驗的回憶才無法被納入蘇聯想編織的神話
中,成為「偉大的衛國戰爭」的一部分。

即便史達林已經把他的共產體系成功「外銷」到東歐與中歐的幾
個國家,這種接觸西方世界的機會仍讓他感到憂心忡忡。兩次大戰期
間,蘇聯公民的確一度自認生活優渥,不像西方群眾慘遭資本主義體
系的剝削。如今美國在二戰後以經濟強權之姿崛起,無人能敵。一九
四七年的馬歇爾計畫(Marshall Plan)為歐洲提供美援,任何國家只
要在貿易、金融政策的一些基本事務上願意互相合作,就可以受惠。
史達林的確能拒絕美援,也能逼迫他的附庸國拒絕,但卻無法讓蘇聯
公民忘掉那些在二戰期間獲得的知識與印象。每個返鄉的蘇聯士兵與
曾被德國拉伕的蘇聯人都知道歐洲其他國家的生活水準有多高,即便
是羅馬尼亞與波蘭等相對較窮的國家,生活水準也遠高於蘇聯。烏克
蘭人返國後更是發現饑荒又開始肆虐:戰後兩年間可能有一百萬人餓
死。饑荒之所以沒造成更多人死亡,是因為烏克蘭西部保留了私有的
農業部門,蘇聯還沒時間將其集體化,這才舒緩了烏克蘭其他地區的
荒災。

對於史達林的二戰神話來講,俄羅斯民族是相對比較穩固的基
礎。紅軍在莫斯科與史達林格勒都打了勝仗。俄羅斯是蘇聯的最大族
群,其語言與神話又居於主流的地位,而且俄羅斯共和國的地理位置
又距離西方較遠,無論所謂的西方是以納粹德國或美國為代表。俄羅
斯共和國廣大無邊:德國人當初所設想的殖民計畫最多只包括俄羅斯
西部的五分之一面積,後來實際征服的面積最多甚至還不到十分之
一。這時仍住在波羅的海三國、白俄羅斯或烏克蘭的每一位老百姓都
曾領教過經年累月遭全面占領的滋味,但俄羅斯絕大多數居民都沒
有。猶太大屠殺在烏克蘭或白俄羅斯為害之慘烈,都遠遠超過在俄羅
斯造成的影響,而這只是因為德軍比較晚才抵達俄羅斯,能夠殺害的
猶太人也比較少(大約六萬人,相當於猶太大屠殺全部死亡人數的百
分之一)。這也是俄羅斯對於其他人的戰爭經驗比較不熟悉的理由之
一。
戰爭結束後,蘇聯政府的當務之急就是阻止俄羅斯民族(當然也
包括其他民族)受到外來文化汙染。史達林當然希望蘇聯民眾只接受
他對戰爭的詮釋,所以他最忌憚的思想危害之一,就是那些與他相左
的看法。

蘇聯式共產主義在東歐的勝利固然讓蘇聯得意洋洋,但同樣程度
的焦慮也隨之而起。政治上,共產主義的勝績當然是令人印象深刻:
到了一九四七年,阿爾巴尼亞、保加利亞、匈牙利、波蘭、羅馬尼亞
與南斯拉夫都是由共產主義政黨掌政,一方面是得益於蘇聯援助,但
另一方面也要歸功於各國共黨的訓練有素、冷酷無情與足智多謀。事
實證明,共產主義分子擅長進行人力動員,可以藉此面對戰後亟需重
建的問題,例如華沙就是如此。
但這些新生共產國家都比蘇聯更為工業化(早在蘇聯於一九三○
年代進行第一次五年計畫時就是如此),這些國家的人民對於生活水
準都有更高的期待。然而,蘇聯快速工業化的經濟模式需要多久才能
在各國帶來經濟成長?在東歐各國共黨領袖顯然都以蘇聯這個外國強
權馬首是瞻的情況下,社會大眾要多久的時間才能接受共產主義、認
為是共黨促成了民族解放?既然美國看來更像是繁榮與自由的表率,
莫斯科當局難道還能持續把西方描繪為永遠的敵人?為此,史達林需
要他所指定的東歐各國領袖遵循其意願,充分利用各國的民族主義,
並且把人民與西方世界隔離。而想要同時完成這兩大任務並不容易。

日丹諾夫必須構思出一
套理論,說明戰後蘇聯將會獲得最終勝利,同時他還得要保護俄羅斯
民族的思想純正,不受外在世界影響。一九四六年八月,蘇共通過一
個決議案來譴責西方對於蘇聯文化的影響。思想汙染可能來自於西歐
或美國,也可能來自於那些跨國文化,像是猶太、烏克蘭或波蘭文
化。


血色大地 章节: 第十章 種族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