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quit

尽管 HAIM 将她们的第四张录音室专辑命名为《I quit》（我退出），但这并不意味着三姐妹是轻言放弃之人。她们 2020 年的《Women In Music Pt. III》曾入围格莱美提名，而这张接续其后的力作成为她们宣扬自我的又一力作。“在一般语境中，‘退出’可能被视为放弃。”贝斯手兼主唱 Este Haim 告诉 Apple Music，“但我们将其视作新的起点和一次赌注。我们会放下那些不再适合自己的东西。”

专辑的命名灵感源自 1996 年电影《挡不住的奇迹》（That Thing You Do!）：影片中的乐队主唱打响指哼唱着“I quit”宣布离队，这个动作后来成为姐妹间常用的内部笑话。“某天试麦时我们又玩起这个梗。”Este 补充道，“突然有人提议要不专辑就叫‘I quit’？大家重复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就是它了，最后事情就这样渐渐成形了。”

在这张由 Rostam 与主唱兼吉他手 Danielle Haim 共同制作的专辑中，HAIM 犀利反击了那些曾伤害过她们的人。先行推出的单曲封面灵感来自狗仔偷拍，其中最著名的当数《Relationships》戏仿妮可·基德曼离婚后经典街拍的创意。不难看出，三姐妹不仅探讨感情困境，更剑指整个名利场与音乐工业的运作机制。开篇曲《Gone》采样了 George Michael 的金曲《Freedom! '90》，为整张专辑定下基调：挣脱一切束缚。“我将行我所欲/见我愿见之人/随时抽身离去/成就真我本心”（I'll do whatever I want/I'll see who I wanna see/I'll fuck off whenever I want/I'll be whatever I need），Danielle 的低吟如同宣言般有力。

专辑中的歌曲风格多元：既有律动十足的《Down to be wrong》、怀旧气息的《Take me back》，也有梦幻缥缈的《Lucky stars》、蓝调质感的《Blood on the street》。《All over me》仿佛出自 90 年代浪漫喜剧，《The farm》则散发着 Sheryl Crow 式的乡村摇滚气息。与 Bon Iver 成员 Justin Vernon 共同创作的沉思之作《Everybody's trying to figure me out》更传递出自我接纳的哲思：“人各有志/我亦知我所求/终将得偿所愿”（Everybody's got their own decisions, and I know that I've got mine/And I'll be fine）。

在呈上这暌违五载的新专辑后，归根结底，HAIM 最看重的是现场演绎。Este 解释道：“创作时我们始终考虑现场效果，因为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心之所向——在舞台上绽放。”

接下来，三姐妹和我们聊了聊她们创作每首歌的心路，以及专辑背后笑泪掺半的故事。

<b>《Gone》</b>
Alana Haim：“《Gone》其实是这张专辑最后写的一首歌。我们那时候已经快完成整张专辑了，但总觉得还少一个开场的引子，缺一口气，一个‘好，现在开始了’的信号。那时候我们是从一段吉他旋律开始的，应该是Danielle 先弹出来的，然后一切就顺势发生了。很多创作者可能都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个神秘的灵感缪斯忽然降临，我们真的超爱这种感觉，也一直在祈祷灵感降临，好让我们变成那个‘接收的人’。那天我们就卡在一个音上，然后 Danielle 突然冒出一句：‘Can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请注意）我们当时就觉得，‘OK，一切开始了！’”

<b>《All Over Me》</b>
AH：“可能有些兄弟姐妹之间会特别爱分享情感细节，但我们不是！我真的不想知道太多（笑）。不过在做《All Over Me》的时候，刚好我们三个都单身，那段时间大家经历的虽然不同，但主题都差不多——都是一些疯狂的约会经历、短暂火花之后的小故事。这首歌就是那个时期‘绽放’的。”

<b>《Relationships》</b>
Danielle Haim：“这是整张专辑里最难写的一首歌，每张专辑总会有一首是‘最难搞定’但也是我们最爱的歌。《The Wire》就挺难，《Want You Back》更难，《The Steps》更是难上加难——这首也不遑多让。它改了好几个版本，但最终成了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b>《Down to Be Wrong》</b>
DH：“那时候我们和 Rostam 一起录音，他一向特别鼓励我们去试不同的声音。虽然我们说自己在做专辑，但写出这首歌的那一刻，我们才真正觉得我们有了一首超棒的歌。不夸张地说，副歌写出来的时候，我们几个的内心好像被敲开了。”
AH：“副歌我们是用喊的，那时我们脑中就已经在想象现场表演的画面了——和大家一起喊、一起释放情绪。那天在录音室我们简直大大宣泄了一次。”

<b>《Take Me Back》</b>
DH：“我们那天刚好遇到朋友 Tobias Jesso Jr.，他来工作室看看我们在忙什么。本来没打算写歌，只是想放点我们最近写的东西给他听。他是温哥华人，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就聊起了高中生活。”
Este Haim：“要说清楚，我们三个是同一所高中的，所以其实没有别的学校的比较参考。”
AH：“那天真的很开心，充满了那种‘啊，那时候真搞笑’的怀旧感。”

<b>《Love You Right》</b>
DH：“这是我们最早写出来的歌之一，最初是从一段鼓点开始的。我当时脑子里有一个很清晰的画面——那种暗暗的、沉稳的鼓声，空间感很强。”
AH：“我们深受鼓的启发。这张专辑很多歌的起点，都是 Danielle 在鼓上即兴创作出来的。”

<b>《The Farm》</b>
AH：“那天在录音室的气氛有点沉重。我们其实都挺享受单身的状态，但你知道，总有些时刻你必须自我反思——你独自在家，发现自己还是有感情需求，但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你只是静静坐着，然后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The Farm》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写出来的，是一种内省的独白。学会一个人独处，是人生最重要的功课之一。”

<b>《Lucky Stars》</b>
DH：“这首歌非常乐观。过去几年我们遇到了一些非常棒的人，经历了一些非常美好的时光，有些关系虽然短暂，但会让我们发自内心地觉得能遇见对方太好了。这首歌就是在回望那段自己愿意敞开心扉的时光，也在感叹命运：‘是命中注定，还是纯属偶然？’”

<b>《Million Years》</b>
AH：“‘I’ll carry you on my back even if it takes a million years’（就算花上一百万年我也愿意背你前行），对我来说，这像是一封写给姐妹的情书。每当我情绪低落，我都觉得自己太幸运了，生来就有两个挚友。当我真的撑不住时，我可以打电话给她们，她们总知道要说什么。这首歌献给你生命里那些永远在你身边的人。”

<b>《Everybody’s Trying to Figure Me Out》</b>
DH：“这首歌很触动我，可能是整张专辑里我最喜欢的。写它的起点是一次巡演后的小型惊恐发作。我记得我坐下来写下了那句‘Everybody’s trying to figure me out and that’s all right,’（大家都在试着搞懂我，但没关系），那时候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和很多人的联结，脑子里也打了结。这首歌变成了我的一个咒语，用来提醒自己我很好，虽然你认为你要死了，但不会死的。每次我恐慌时，它都会给我一点安慰。”

<b>《Try to Feel My Pain》</b>
DH：“这首歌像是对自己和伴侣的一次照镜子，有时候你在一段关系里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麻木了。这首歌就是把所有情绪摊在桌上，好好看一眼。”

<b>《Spinning》</b>
AH：“这是我第一次主唱一整首歌——超级紧张！我当时刚开始跟一个人约会，整个人沉迷于那种甜腻腻的前三四天，那种对方打电话过来你就心跳加速的感觉。写完这首歌后，这段关系很快就结束了。我每次进入关系都一头扎进去、不计后果。这首歌的对象完全不知道我写了这首歌。虽然他在我人生里没占多大比重，但那几天真的很美好。我虽然不能把那种感觉装进瓶子，但现在，它就被装在这首歌里了。”

<b>《Cry》</b>
EH：“这是我人生第一首自己主唱的歌，像 Alana 说的，真的很紧张。我其实一直把自己当成贝斯手，其次才是歌手。当时进录音室的时候，我就在哭——其实也不是稀奇事，我一直是个超级敏感的人。我和在一起五年的前任分手了，虽然是和平分手，但我还是要哀悼这段关系，像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我在录音室聊起他，突然就泪流满面。我不记得是谁了，可能是 Rostam，说：‘我们得用音乐来谈论这件事，趁这种感觉还清晰的时候记录下来。’我之前一直压抑情绪，只是为了能活下去。希望我巡演时能控制住情绪吧，因为在录音室听到这首歌我都会哭。希望我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然我得考虑堵上泪腺。”

<b>《Blood on the Street》</b>
AH：“第一张专辑有《The Wire》，第三张有《Hallelujah》，所以到了《Blood on the Street》，我们特别想要一首三人都唱的歌。我们是一起玩音乐，一起长大的。当时我们情绪状态挺奇妙的，说实话，就是一股‘你他妈对不起我’的愤怒。这首歌就是我们把那股怒气全部发泄出来的方式。我们现在现场演这首歌，释放感最强。”

<b>《Now It’s Time》</b>
AH：“我们做这张专辑时只是在随意尝试。我们都很喜欢 U2，所以我们用了他们《Numb》的吉他 riff。其实 U2 之前在《Songs of Experience》那张专辑里也采样了 Danielle 写的《My Song 5》的 riff，所以算是互相交流吧。这张专辑就是我们的一次自我探索旅程——去理解自己，去接纳自己，接纳孤独。在这首歌里，我们像是站在一块很踏实的地上，对大家说：‘这个生命阶段的所有情绪我们都讲清楚了，我们走过了这一切，走向完整。’这一章结束了，可以合上书本、放上书架，然后说一句：‘I qu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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