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凤伟 — 作者 (16)
中国一九五七 [图书] 豆瓣
9.3 (9 个评分)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2001 - 1
本书以罕见的真诚和气概对一九五七年“反右”事件进行了全面的诘问与描述,展现出一代知识分子无端遭劫,身陷囹圄,心灵经受阉割的苦难历程。
作品以北京某大学的整风反右开篇,到一批知识者获罪落狱,几易劳改农场改造而收笔,通过对众多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复杂故事情节的构建以及独特环境的烘托,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周文祥、冯俐、李戊孟、吴启都等莘莘学子难以言状的炼狱生涯。小说不仅对大量惊心动魄且鲜为人知的历史真相做了充分展露与描写,更对复杂人性中诸如善恶、生存、欲望、性爱等多个层面在特殊境遇下的异常形态做了深刻揭示与剖析。是一代知识者的罹难史与心灵史。写得情景交融,催人泪下,具有强烈的思想震撼力和艺术感染力。
历史是一面镜子。小说以深远广阔的视角,以求真尚实的笔触,以质朴别致的艺术风格和从容而具张力的文学语言,形象而又真实地再现了这段在人们记忆中留了深重阴影的历史。正视这段历史并从中反思,于当今社会之进步不无警示与教益。
中国一九五七 [图书] 豆瓣 Goodreads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春风文艺出版社 2004 - 2
本书以罕见的真诚和气概对一九五七年“反右”事件进行了全面的诘问与描述,展现出一代知识分子无端遭劫,身陷囹圄,心灵经受阉割的苦难历程。
作品以北京某大学的整风反右开篇,到一批知识者获罪落狱,几易劳改农场改造而收笔,通过对众多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复杂故事情节的构建以及独特环境的烘托,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周文祥、冯俐、李戊孟、吴启都等莘莘学子难以言状的炼狱生涯。小说不仅对大量惊心动魄且鲜为人知的历史真相做了充分展露与描写,更对复杂人性中诸如善恶、生存、欲望、性爱等多个层面在特殊境遇下的异常形态做了深刻揭示与剖析。是一代知识者的罹难史与心灵史。写得情景交融,催人泪下,具有强烈的思想震撼力和艺术感染力。
历史是一面镜子。小说以深远广阔的视角,以求真尚实的笔触,以质朴别致的艺术风格和从容而具张力的文学语言,形象而又真实地再现了这段在人们记忆中留了深重阴影的历史。正视这段历史并从中反思,于当今社会之进步不无警示与教益。
泥鳅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青岛出版社 2016 - 3
《泥鳅》写的是一群“从农村游到城市的鱼”。以主人公国瑞为代表的一批进城打工的农民工,怀着改善生活的朴素愿望走进城市。他们舍得出卖力气,甚至身体和尊严,但最终都没能真正为城市所接纳。国瑞的经历具有传奇色彩,他一度还过上了非常接近城市上层的“幸福生活”……
作者尤凤伟写过战争,写过土改肃反,写过土匪毛贼,但“都是遥远的事情与陌生的人物”,而长篇小说《泥鳅》,则标志着他的创作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即从追寻历史烟尘转入到对现实的强烈关注。
序言
前 言
这套七卷本的小说系列是我创作三十年的主要成果,换句话说也是自己满意兴许也会让读者满意的一套选本。承青岛出版社的美意,能将这部分“代表作”呈现于读者面前,实在是一件高兴的事。应该说,这种规模的选本对于体现作家的创作面貌是有益的,是从实际出发的。任何作家包括优秀作家,于漫长时光创作出来的作品是良莠不齐的,如不加以选择,一股脑儿堆在读者面前,也是对读者的难为与不尊重,令其望而却步,实不足取。而反观数十年写作生涯,深知自己不属于那种天才型作家,而是经历了一个从蒙昧浅薄到渐渐成熟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又明确无疑地体现在作品上。正是基于这种认知,对于这次结集出版在作品的选择上是严格的,比如两卷中短篇精选集是从开始写作到上世纪末近三十年间发表的百余篇作品中选出,严格辨识以及不含糊地淘汰,使留存下来的作品更具思想艺术性与可读性。
人们普遍认为我的作品好读,而好读是因为会讲故事。事实上故事与故事是大不同的。故事有优劣之分,构思一个好故事永远是第一位的,尔后才是怎样讲。好故事又讲得好,才会成为一篇佳作,就是说作品的内容与形式,永远是一种主从关系,不可颠倒。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上的写作,精品集中所收的作品,当是与“精”字沾边的,在今天读来仍具现实性,仍趣味盎然,“老故事”依然鲜活生动。对于两部中短篇新作集,顾名思义属于近些年的新成果,我几近是照章全收,这也体现出我对这部分作品的充分自信。毕竟已过了急功近利的写作阶段,一切从“好作品主义”出发。相信读者会一路读下去不会厌倦。就题材而言,除个别篇目,皆为书写当下现实生活的,笔触深入到社会人生的方方面面,读者读了这部分作品会对新世纪以来的社会形态及国人的生存境况有一个较为真切的认知。会点头颔首:是的,这就是我们存身的让人亦喜亦忧的现实,会思考拥有几千年文明却伴以几千年苦难的中华民族该何去何从。昆德拉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那么,一旦人类不思考又当如何?看来只能“返古”成弱肉强食的森林生物,这正是历代推行愚民政策者所期盼的。还有,在当今的信息时代,网络、视频、电邮等好玩的东西花样翻新层出不穷,成为人们趋之若鹜的精神消费。相比之下,老套的小说委实不好玩,娱乐功效是小说的短板。从本质上说,小说的面孔是严肃的,即使偶尔“娱乐”了一下,也会让人在笑过之后陷于思索。小说应是所有文艺形式中最具精神质量的。以深厚抗衡浅薄以清醒抵御蒙昧致使艺术的生命之树常青,这是我所理解崇尚的文学的功能。我深知,自己的文学观与写作和当下的文学大潮流格格不入,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是个认死理的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为《青岛短篇小说选》写的序言里如此表述:“我认为任何一部堪称优秀的文学作品在思想上都应是博大的,都应闪耀着真理与正义的光芒,都应对历史与现实承担着责任,同时在艺术上又是精心充满魅力的……”从那时到现在快三十年过去了,我对上述仍坚信不疑,并身体力行。我认为文学作品应具备钻石的品格:坚硬而有光泽。而作为一个中国作家,有责任、义务将中国的历史与现实真实地呈现出来,给社会进步以推力,非此便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家,充其量只是一个文字匠人。
在此需说明的一点是,本系列收入我的三部长篇小说《泥鳅》《樱桃》《衣钵》,《中国一九五七》与《百合的江湖》未能收入,前者是因为不便言说的“不可抗力”所阻(当是太不好玩),后者是版权所限,实为遗憾。然而想想也能释然,人间事难有圆满。正如古人苏轼所言:此事古难全。
诚挚感谢青岛出版社与本系列责编杨成舜先生,是他们的努力推动才使这一系列得以与读者见面。
尤凤伟
2015.5于青岛
文摘
上部
当我们能够以较为平和的心境来叙说农村青年国瑞这一段颇有些光怪陆离的人生阅历时,他的案子已经终结。通常的说法是画上了句号,书卷气的说法是尘埃落定。国瑞走上了自己的归宿。其他案件相关人业已从案件的阴影中走出,轻松生活在明媚的阳光里。也许过不了多久,国瑞案件就会被人们遗忘,好像不曾发生;国瑞也会被人遗忘,好像世上并未有过这么一个人。如果说根据物质不灭定律一定会留下点什么的话,那就是司法档案库里的一摞约莫七八斤重的卷宗了。尚不知此类卷宗的法定存留时限为多久,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反正终有付之一炬的时候,到那时这个案件、这个人,便真正如那袅袅上升的青烟完全消失于尘世中……
然而无论怎么说国瑞的案子都是一桩怪诞而混乱不堪的案子,说它怪诞是指以往国内未曾有过此类案例,国外也不见得会有;说它混乱不堪是说该案从开始审讯到最后结案,案情一直扑朔迷离,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看不透。公众知情人的说法,国瑞本人的说法以及案件相关人等的说法大相径庭。当然也有一致的地方,也不会没有一致的地方。然而众所周知,最终导致案子的判决出现偏差,不是那些被公认的事实,而是具有争议的方面,因为任何一种模糊不定的因素都会影响判决的客观公正。鉴如此要想将这个案子完全依照客观事实叙述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尚能做到的仅是将公众知情人对事件逐渐形成的概念(可能有以讹传讹和杜撰的成分),案犯本人在司法审讯过程中的供述(也会有出入),以及案件相关人的证词 (不排除有伪证的可能性)原原本本告于读者。这样似乎有些不负责任,都也是没办法的事。唯一可以感到慰藉的是如我们熟知的那句老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民众会明察秋毫。不会把太阳当成月亮,也不会把月亮当成星星。
首先借阅卷之便介绍国瑞其人。
(摘自卷宗一)
姓名?
国(gui)瑞。
国(gui) ?哪个(gui) ?
就是国家的国,做姓氏时念gui。
原籍?
山东省牟平县上庄镇国家。
什么?国家?
俺们村的村名叫国家。
出生年月日?
一九七四年农历七月初九。
政治面貌?
曾加入共青团。
学历?
高中毕业。
家庭成员?
祖父国隆,革命烈士……
死去的不要说。
哥哥国祥,小学教师;嫂子常爱华,农民;侄儿国涛,十二岁。
本人经历?
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七年在本村上小学,一九八七年至一九九三年在县城读中学,毕业后回村干活,一九九六年进城打工。
有没有过前科?
前科?
就是犯没犯过法判没判过刑?
没有。
你进城打工是什么时候?
过了九六年春节。
开始在什么单位工作?
红星化工厂。
谁介绍的?
职业介绍所。
具体做什么工作?
污水处理。
干了多久?
半个月。
不干了?
辞退了。
又去了哪儿?
春光饭店。
谁介绍的?
还是职介所。
做什么工作?
杂活。
干了多久?
也是半月。
还是辞退?
嗯。
后来呢?
又去了另一家饭店,叫暖洋洋。
具体工作?
替伙房买菜、买海鲜、买粮。
干了多长时间?
一个周。
怎么又不干了?
辞退了。
辞退的理由?
说我不适合。
有什么不轨行为?
没有没有。
又干了什么?
又去一家建筑队当小工。
还是职介所介绍的?
我自己找的。
这样做违规,你懂不懂?
懂。
懂为什么不去职介所?
我一直没拿到工资,拿不出中介费。
后来呢?
给天成搬家公司干活。
多长时间?
前后八个月。
又辞退了?
不是,我自己不干。
为什么?
这是陶凤的意见。
陶凤是谁?
她……她是我的同学。
女同学?
女同学。
她能左右你的事情,说明你们不仅仅是同学关系。她什么时候来的本市?
九七年春天。
说说当时的情况,就从这儿说起,要详细一些。
是。
应该说审讯员是明察秋毫“光棍眼里打不进沙子”的,国瑞只提了一句陶凤他便清楚他俩不是一般关系。确实,他们不仅是同学关系,还是恋爱关系。另外,审讯员责成国瑞将陶凤进城的情况做详细交待也是恰如其分的,因为有关男人的故事大抵是由于有了女人的参与才色彩纷呈起来。或者说开始与人物的命运发展有了内在的关联,国瑞就承认他离开天成搬家公司是听命于陶凤嘛,于是审讯员让国瑞说清楚。陶凤进城事实上也是国瑞命运发生改变的契机,也应该是国瑞故事的真正开端,事实上公众对国瑞案件的了解也是从这个时间基点开始的。
如国瑞所言,他的未婚妻陶凤是在他进城一年之后来到这座城市的。在长途汽车站接到时天已近晌午,国瑞快活得有些不知所措,一句接一句地问:累了吧?晕车吗?饿了吧?陶凤显得有些疲惫,不愿多说话,只是“还行”“还行”地答着。国瑞说走,找个饭店给你接风。陶凤笑笑说了句:荞麦地。国瑞兀地有些尴尬起来,闭了口,拎着陶凤的提包向前走了。过马路时他停下等陶凤跟上,又去牵陶凤的手,陶凤避开了。他同样笑了笑,没吭声,只在想:再封建也没有用了,反正这遭是不能叫你囫囵着回去了。他说的“囫囵”指的是陶凤的处女身。自从听说陶凤要来,和她发生性关系的念头就确立了。他买了新衬衣,洗了澡,还特意花十元钱去录像厅看过一次录像。看过后这念头就更加坚定不移了。这事说起来是可恶又可笑的。
已是深秋季节,马路两旁高高的梧桐树一片接一片地向下抛撒着枯叶,路面被覆盖着,风一吹,街面如同一条泛着混沌波涛的河。
穿过站前马路,国瑞引陶凤来到一条布满饭店的步行街。
“二位吃饭吗?有情侣间。”每路过一处饭店,拉主顾的服务小姐一齐喊着相同的招揽词,更全面的招揽词写在橱窗上:正宗鲁菜、生猛海鲜、涮羊肉、铁板烧,豪华包间、卡拉OK、小包间、情侣间……情侣间早已不是新生事物了,可国瑞从未光顾过。原因很简单:一是陶凤不在这里,二是除了陶凤他没有别的情侣。也是此一时彼一时的,现在,这原本与他不搭界的地场一下子有了关联。于是当往饭店里踏时,他的心跳无形中加快。
一间小小的阁楼,农家炕大小的地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墙摆着的一条长沙发。一个连腚都掉不过来的地场塞进这样一种东西,其用场也是明明白白的。平时国瑞不多想性方面的事,知道想也是做梦娶媳妇——想好事。何况一天到黑累得半死,也难有那份心。还是那句此一时彼一时的话,此时此刻他那久埋于心的欲念被这充斥着暧昧的环境调动起来,他在心里嘀咕:干了吧,就这儿了。赶早强似赶晚。他又确定地想:就这样了。干了她。国瑞心猿意马脸都涨红了,像喝过了酒,可谓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坐下发现陶凤身后的墙上有一幅半裸女人画像。他看了眼,觉得那女人不及陶凤好看。
“陶凤,”他朝陶凤举举杯,说,“给你接──”他打住话头,在车站他说“给你接风”陶凤说句“荞麦地”。完整的句子是:荞麦地里打死人了。这是他们家乡一则几乎家喻户晓的典故,是讥讽那些“出外”的人。说是一个在城里混了些时日的青年回了家,这天跟着他爹下地,指着地里的庄稼问:爹,你看那红根绿叶开白花的是啥东西?他爹抡起手里的镢头就揍,吓得他大声呼喊:荞麦地里打死人啦!挨揍才知道红根绿叶开白花的是荞麦,足证明是欠揍了。他连忙改口,说真高兴你来呀陶凤,喝酒。
碰了杯,陶凤喝了一小口,他一饮而尽。
陶凤询问国瑞的情况,他不愿多说,只笼统回答:还行。陶凤问他都干了些什么。他说说不过来。这倒不假,要说得扒拉一阵子指头,特别刚来的时候,才找了一个活,没干几天就被人家辞了,后来才晓得是职介所与用人单位相勾结,骗取打工者的中介费。陶凤又问他眼下干什么,他说在一家搬家公司干。
菜不少,桌上满满登登。陶凤看看菜又看看国瑞,嗔怪说:“点这么多干吗,你成大亨了吗?”
国瑞说:“是大亨就不在这儿请你了。”
陶凤说:“在哪儿?”
国瑞说:“曼都、丽都或者香格里拉。”
陶凤问:“那是啥地场?”
国瑞说:“五星级饭店,可高级了。等哪天我带你去瞅瞅。”
“瞅瞅能瞅饱?”
国瑞给噎住了。
“陶凤,你听着,终有一天我会带你去五星级饭店吃饭的。”国瑞认真地说,是许诺,更像是一种宣言。
陶凤笑了笑。
“陶凤我会的。”国瑞说。
陶凤点点头。国瑞松了口气。
“陶凤,你真漂亮呵。”国瑞由衷说。伸手去摸陶凤的脸,客观地说,陶凤是个漂亮女孩,有些媚相。俩人是在高中一起参加演出队时恋爱的。开始偷偷摸摸,终归纸里包不住火,成了学校一大绯闻。国瑞不胜酒力的,几杯酒下肚就有些飘飘悠悠,但头脑还清醒,他告诉自己:应该开始行动了,不能再等了。他一边给陶凤夹菜,一边想怎样进行。不是说他完全不懂男欢女爱的事,这档子事不用学,连猫狗都会。他只是不知从何处开始下手。他和陶凤亲热过,也只是搂搂抱抱,小孩子过家家,可今天他要和陶凤来真格的。用他的话是:干了她。
“陶凤。”
“啥?”
“我想你,真的想你呵。”
陶凤没吱声,眨巴着眼像在捉摸国瑞的话。
“我天天黑下都梦见你。”国瑞说。又说:“我梦里和你……你想不想听?”
“不听不听。”
“咳,你不知道这一年我过得有多苦。”国瑞叹息说。
“我知道城里不好混。”陶凤说。
“你来了就好了。两个人在一起,再苦也甜。”国瑞说。
“工作好找么?”陶凤问。
“问题不大,找工作,女的比男的容易。”国瑞说。
“不行就回去,你也回去。”陶凤说。
“回去种地?”国瑞问。
“该种地就种地呵。”陶凤说。
“我可不想种地了,既然出来了,再怎么也不回去了。”国瑞说。
陶凤不说话了。
“好了,说点高兴的事吧。”国瑞端起酒杯,“高兴的事就是你来了,庆贺。”
国瑞又是一饮而尽。
“擦擦嘴。”陶凤说。
国瑞斟满再喝。
陶凤拿起一块餐巾纸递给国瑞,手被国瑞抓住。他两手握着说:“好久没握你的手了,感觉真好。”
“我没觉得。”陶凤说。
“你是冷血动物。”国瑞说。
“你呢?”
“我是热血动物,热血沸腾。”
“是叫酒烧的吧?”陶凤说着笑了。
国瑞加力握握陶凤的手。
“哎呀,疼。”陶凤真假难辨地叫起来。
“这不有知觉嘛,有知觉就好办。”国瑞站起身,牵着陶凤的手绕过去,站在陶凤的身后,手搭在陶凤的肩头。
“坐回去,坐回去。”陶凤扭动着身子,“有人有人。”
“没事,没事。”他把手移到陶凤的脖子上,抚摸着。
“你想掐死我呀。”陶凤说。
“我舍得吗?你死了我咋办呢?”国瑞说。
“你再去找,城里什么样的没有?穿皮裙的,染红毛的。”陶凤说。
“不稀罕。”国瑞说。
国瑞把手移到她的胸上,抚摸着。
“坐回去,快坐回去,进来人了……”陶凤扭动着身子。
国瑞不再说话,把手往领口里插,摸到了陶凤光滑的乳房。
陶凤叫了一声,身子开始发软。
国瑞正要把她抱到沙发上,这时服务小姐推门进来了。国瑞像弹簧般跳开。
“要主食吗?”服务小姐声音平淡地问。
“不吃了,咱们走吧。”陶凤站起身来了。
国瑞瞪了服务小姐一眼,他恨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咱们走吧。”陶凤又说。
他知道只有走了。
他将陶凤送到她表姨家。
(摘自卷宗一)
我们知道你走上犯罪与若干女人有关,她们像接力赛一样把你一步一步推向罪恶的深渊,因此,你得把这些全讲出来,把你和每一个女人的关系讲出来,不许隐瞒。你可以从你的未婚妻陶凤讲起。然后再讲其他一些人。你只有老实地交待,人民才会宽恕你。
(篇幅关系以下删去审讯者的话,由于缺乏连接,内容有些跳跃不连贯,阅读会有障碍。)
和我有关系的共有八个女人。一个是恋爱关系,三个是我的客户,三个是性伙伴……
就先说陶凤,她家离我们村五里,叫泊子村。考上镇中学一起被挑进学校演出队,后来就开始恋爱了……
在学校时关系很纯洁,拥抱过,没接过吻。
毕业以后各自回村。我常去找她,在村外说说话,有时也钻庄稼地……
我和她没发生性关系,她不愿意,我也有顾虑。我自己没在陶凤身上犯错误主要是因为心太软。她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现在想想倒对了。总而言之,我和陶凤是没缘分的……
一定要说么?
我和陶凤之间真的没越轨,拥抱过,接过吻,也摸了她的奶子……陶凤有个特点是奶子不能动,一动身子就发软。我开玩笑说她晕奶子。
我说,有一次我趁她不防把手插进她的裤头里,摸到她的光屁股蛋,她没动,我又把手一路往下走,摸到了她的沟子……
“沟子”就是女人那地场。
也动过邪念的,我说过,我不愿强迫她。可有时也想三想四有那个心,前年我离家去找她道别,正好她一个人在家,我心里想:好机会,把她干了吧,干了就像在文件上盖了章,她就成了我的人。抓她弱点,一打手我就摸她的奶子,不住气地摸,她反抗也不管,到底将她摸软了,治住了,光喘气不说话,我把她往炕上抱,解她的裤腰带,正在这关头门响了,她妈回来子,给冲了。再一次是陶凤进城那天,吃饭找了个情侣间。可想干没干成。
衣钵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青岛出版社 2016 - 3
以时空交错的手法讲述了相隔半个世纪的两个故事,一个以解放战争时期的土改为背景,另一个则是半个世纪后关于一个乡镇企业的故事。第一个故事的主人公,觉醒社六位进步学生是被历史的偶然性卷入土改的逃亡者,第二个故事的主人公饮品厂厂长万胜利,也不是类似题材小说中常见的左右逢源的商人或暴发户形象,而是处处遭遇算计比老百姓还要捉襟见肘的形象。
战争与革命、历史与现实、忠诚与背叛、爱情与人性,整部小说在个人的口述历史中呈现出动荡年代的民间记忆。
前 言
这套七卷本的小说系列是我创作三十年的主要成果,换句话说也是自己满意兴许也会让读者满意的一套选本。承青岛出版社的美意,能将这部分“代表作”呈现于读者面前,实在是一件高兴的事。应该说,这种规模的选本对于体现作家的创作面貌是有益的,是从实际出发的。任何作家包括优秀作家,于漫长时光创作出来的作品是良莠不齐的,如不加以选择,一股脑儿堆在读者面前,也是对读者的难为与不尊重,令其望而却步,实不足取。而反观数十年写作生涯,深知自己不属于那种天才型作家,而是经历了一个从蒙昧浅薄到渐渐成熟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又明确无疑地体现在作品上。正是基于这种认知,对于这次结集出版在作品的选择上是严格的,比如两卷中短篇精选集是从开始写作到上世纪末近三十年间发表的百余篇作品中选出,严格辨识以及不含糊地淘汰,使留存下来的作品更具思想艺术性与可读性。
人们普遍认为我的作品好读,而好读是因为会讲故事。事实上故事与故事是大不同的。故事有优劣之分,构思一个好故事永远是第一位的,尔后才是怎样讲。好故事又讲得好,才会成为一篇佳作,就是说作品的内容与形式,永远是一种主从关系,不可颠倒。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上的写作,精品集中所收的作品,当是与“精”字沾边的,在今天读来仍具现实性,仍趣味盎然,“老故事”依然鲜活生动。对于两部中短篇新作集,顾名思义属于近些年的新成果,我几近是照章全收,这也体现出我对这部分作品的充分自信。毕竟已过了急功近利的写作阶段,一切从“好作品主义”出发。相信读者会一路读下去不会厌倦。就题材而言,除个别篇目,皆为书写当下现实生活的,笔触深入到社会人生的方方面面,读者读了这部分作品会对新世纪以来的社会形态及国人的生存境况有一个较为真切的认知。会点头颔首:是的,这就是我们存身的让人亦喜亦忧的现实,会思考拥有几千年文明却伴以几千年苦难的中华民族该何去何从。昆德拉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那么,一旦人类不思考又当如何?看来只能“返古”成弱肉强食的森林生物,这正是历代推行愚民政策者所期盼的。还有,在当今的信息时代,网络、视频、电邮等好玩的东西花样翻新层出不穷,成为人们趋之若鹜的精神消费。相比之下,老套的小说委实不好玩,娱乐功效是小说的短板。从本质上说,小说的面孔是严肃的,即使偶尔“娱乐”了一下,也会让人在笑过之后陷于思索。小说应是所有文艺形式中最具精神质量的。以深厚抗衡浅薄以清醒抵御蒙昧致使艺术的生命之树常青,这是我所理解崇尚的文学的功能。我深知,自己的文学观与写作和当下的文学大潮流格格不入,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是个认死理的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为《青岛短篇小说选》写的序言里如此表述:“我认为任何一部堪称优秀的文学作品在思想上都应是博大的,都应闪耀着真理与正义的光芒,都应对历史与现实承担着责任,同时在艺术上又是精心充满魅力的……”从那时到现在快三十年过去了,我对上述仍坚信不疑,并身体力行。我认为文学作品应具备钻石的品格:坚硬而有光泽。而作为一个中国作家,有责任、义务将中国的历史与现实真实地呈现出来,给社会进步以推力,非此便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家,充其量只是一个文字匠人。
在此需说明的一点是,本系列收入我的三部长篇小说《泥鳅》《樱桃》《衣钵》,《中国一九五七》与《百合的江湖》未能收入,前者是因为不便言说的“不可抗力”所阻(当是太不好玩),后者是版权所限,实为遗憾。然而想想也能释然,人间事难有圆满。正如古人苏轼所言:此事古难全。
诚挚感谢青岛出版社与本系列责编杨成舜先生,是他们的努力推动才使这一系列得以与读者见面。
尤凤伟
2015.5于青岛
文摘
1
姜先生是宋宁在美国的房东。在她不能回国我不能赴美的几年中,姜先生扮演了“运输大队长”的角色,拖着行李箱往返于洛杉矶与青岛之间。当然他来中国的主要目的是旅游,在青岛办完“交接”后便重登旅程。过一段时间,宋宁便会从美国打电话说姜先生回来了,带的东西已经收到。再过不知多长时间,宋宁又会在电话中说姜先生又要去中国了。这时“中国”这个概念就很自然转化为青岛,便等着他的到来。
我逐渐了解姜先生的情况为:吉林人,青年时在伪满洲国学医,同时参加地下抗日工作,一九四九年从大陆到台湾,先行医,后经商,七十年代移居美国,六十岁时中过一次风,由于治疗及时,基本没落下后遗症,现在快八十岁的人还开着车满大街跑,一副满不在乎活到哪算到哪的劲头。
不过,我渐渐对姜先生的中国行产生疑惑,准确地说是对他旅游的合理性有质疑,大凡旅游皆喜新厌旧,去未去过的地方,而姜先生几乎是跑一个地方——山东的淄城,而据我所知,那里并没有他的亲朋好友,以他的年龄怕也不会有什么红颜知己之类,可他一次一次地去,不仅去,去了还会逗留很久。有一回在他动身前往时我忍不住问是不是对那里的瓷器有兴趣。他答非所问:你在淄城有熟人没有呢?我点点头。他想想说这次怕来不及了,下回你陪我去一趟吧。我说没问题。
当年淄城没有去成,问题不在我,只因宋宁已可以自由往返,姜先生就不转道青岛,而由北京直飞淄城。与姜先生再次见面,就是在洛杉矶了。在姜先生的盛情相邀下,我和宋宁住在他家里,或者说住在他二女儿凯丽家,那是洛杉矶中产阶级通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别墅式宅第。凯丽是一个离婚的女人,不够滋润的面庞透出昔日的美丽,一个人带三个女儿生活,很辛苦,也很从容,今天带这个女儿去学琴,明天带那个女儿去骑马;而她自己则每隔一段时间便与几个朋友一起去赌城。凯丽是十几岁从台湾到美国的,她的女儿们在美国相继出生,与姜先生相比,她们更趋“美国化”,吃比萨,大杯大杯喝果汁,说一口流利英语,三个女孩恶作剧式地拒绝同姥爷说中国话,姜先生在反抗无果的情况下最终就范,他的大致不差的英语水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练出来的,这使他受益匪浅,尽管有些耿耿于怀。
在洛杉矶可以说与姜先生朝夕相处,早晨开车带我们去吃早点,顺道买一份《世界日报》,早点端上桌报纸已浏览完毕,这是他一天中全部的阅读,之后便带我们去办事或观光,直到在外面吃了晚饭后回到住处。由于“全天候”相陪,便多有时间交谈,我渐渐知晓了他是个经历不凡的人。
一日,姜先生带我们去参观好莱坞影城,路上说他很快要去中国。想到他不久前刚去过,觉得跑得着实勤了些,顺口问这次准备去哪儿。他说淄城。又是淄城。我问他怎么总是往那里跑,他手握方向盘不语,我笑说一定是那里有牵挂的人啊,他叹了口气,说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想原来如此。在影城吃午饭时我想起姜先生曾问我淄城有没有熟人,想必是那里有事情要办吧,我说回去后我可以去淄城与他会合,他说自然是好,只是你的时间……我说没问题,你在北京转机时给我打电话。淄城行就这么约定。
去影城的第二天又去海洋世界,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个多小时后姜先生说很快就到,接着突然问句:你们带护照了吗?我说没带。宋宁问带护照做什么呢?姜先生说回来的路上可能会受到盘查,没护照会被当作非法越境者拘留。我与宋宁面面相觑,问怎么会这样,我们又不是非法滞留美国?姜先生说主要针对老墨(墨西哥人),这里离边境很近,不断有老墨偷渡,让当局很头疼,就采取这种盘查行动。我倒不关心这些,问如果查出我和宋宁会怎样处理呢?姜先生说最终会澄清,但麻烦免不了。我说为玩的事出麻烦不值当。姜先生说也是,那就回去吧,明天再来。就打道回府。在高速公路上转向也是够麻烦的,幸亏姜先生是老洛杉矶。我和宋宁为自己的疏忽充满沮丧,而姜先生却把账算在老墨身上,愤愤说老墨们像蝗虫样拥来美国,把整个美国都弄乱了,现在的洛杉矶墨西哥人占多数,竟然通过投票选出一个墨西哥人市长来,这样反过来他们又可以为所欲为。我心想姜先生对老墨有偏见,这可以理解,但也不完全合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姜先生不也是从台湾跑来的吗?是差别造成的局面。姜先生似乎窥视到我之心声,叹了口气说,一个国家管理不善,老百姓往人家国家跑,是政府的罪过啊。停停叹了口气,说将心比心,其实我也是个逃亡者啊,从大陆逃到台湾。我不知道姜先生为什么只说从大陆逃到台湾,而不说从台湾逃到美国。
再一天姜先生又要去海洋世界,被我们婉言谢绝,一是怕麻烦姜先生,再是想把海洋世界留到下回带女儿一块去,那里本来便是孩子们的乐园。
回国不久我赴约去到淄城,比姜先生晚一天。到车站接我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说姓万,西装革履,模样却很农民。车开出去见到野地才知目的地不是市区,将落的红日在车头前方跳跃,说明我们是向西行驶。万是个沉默的人,抑或是心事重重,一路上很少与我说话,皆是我问他答,答也十分简洁,是或者不是,唯一多说的话是催促司机快开,好像有急事在等着他。
我无所事事不停地看表,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天黑下了,万闷闷地说声到了,车就从公路拐向一个厂院,映着暮色可辨清大门口有“沂东饮品有限公司”字样。我不清楚怎么会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心想姜先生难道在这里?疑惑间车在院中停下来,这时疑惑又升级为惊讶,四周漆黑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好像坠入万丈深渊,我几乎有种被劫持的感觉,警惕顿起,问万:姜先生在哪儿?他在哪儿?万回答说在办公室。
穿过重重的黑暗眼前出现一丝微弱光亮,走近见是一扇窗,我想这就是万说的办公室了。推门进去,看见在幽暗烛光下塑像样的姜先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一刻钟之后,我们驱车来到一座灯火辉煌的小城,落座在同样灯火辉煌的饭店包间里。姜先生说你来得正好,有件难事请你帮忙。趁万出去点菜的时候,我问姜先生万是什么人,他说是公司经理兼厂长,停下又说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叫我牵挂的人,他是我一个恩人的儿子。我一时摸不着头脑,问什么恩人?他说救命恩人,见我惊讶又加以说明:是这么回事,五十多年前我逃亡遭遇追杀,是他父亲救了我的性命,也不止我,还有我的伙伴。我问那么他?姜先生说他死了,以通敌罪被处决,那时他儿子刚刚出生,就是万。我“哦”了一声,开始对姜先生一次次到这里“旅游”有所晓悟了。
饭后姜先生要安排我在这里的宾馆住下,我问他住哪儿?他说公司,我表示要跟他回去,他说也好,反正一两天后就要回来安营扎寨,我问干什么?他说恐怕要打一场攻坚战了,我问与谁打攻坚战,他说还有谁,政府官员呗。
回到公司又重新陷入深深黑暗中,这时我已经知道断电的原因所在,也正是姜先生要我帮忙的。黑暗使人感到窒息,同时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儿,其实刚来时便闻到了,现在则更加强烈,我一阵阵恶心,想呕吐,我问姜先生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姜先生说是水果,机器停转,收上来的水果只能眼瞅着烂掉,每天的损失上万啊。我说怎么不赶紧与相关部门协调呢,姜先生说没人管,看着我们损失无动于衷,他们断电就是想收到这种效果。姜先生摇摇头,又说这是些什么人啊,可就是这些人在管理一个国家。
姜先生发泄一通心中的不满,渐渐平静下来。他带我走出大院,说要让我看一看周围的环境,却是徒劳,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我正要提出质疑,姜先生却把手向前方一指说,看,那黑中之黑是一道山梁,当年我们逃亡就是从那里经过的,慌不择路,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像现在一样,后来只要想到这段经历眼前就像是一团黑,一团散不掉的黑……
2
据姜先生回忆是一九四八年六月二十日这天,他与他的伙伴们逃离被解放军重重包围的长春市,在以后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穿越了战火纷飞的吉林、辽宁、河北三个省辽阔的地面,最后到达北平。这时他们已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然而北平并不是他们预期的驻留地,他们只打算在这里稍事休息,然后重新上路向大后方转移,以避战乱。这时却听到一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北平市议长许惠东针对大量东北学生的拥入,提出一个将学生编成军队打回东北的议案,这议案激怒了历尽艰险才逃出的数万名流亡学生,于七月五日这天上街举行游行示威,抗议当局让他们充当内战炮灰的可耻阴谋。而北平当局不为所动,执意不肯收回成命,学生又于七月九日这天举行规模更为浩大的示威。姜先生和他的伙伴也加入到这次游行示威中,姜先生清楚地记得,当游行队伍行进到离前门不远时,虎视眈眈的青年军208师师长段云命令部下向示威学生开火,发生流血,示威学生作鸟兽散,纷纷逃离北平。姜先生和他的伙伴逃到天津,欲从这里乘船到上海,然后南下,只因走这条海路的人太多,他们买不到船票,无奈只好暂住在位于大王庄的东北第四临时中学内。没过几天,解放军开始攻打天津,与守城的卫戍司令陈长捷部展开激战。在激烈的枪炮声中姜先生他们感到自己正置身于命运的旋涡中,一切皆叵测不定。
姜先生认为是奇迹出现,他和他的几个结伴从长春逃出的觉醒团同志竟购得飞往青岛的机票,这是此时此地逃离战区的唯一途径。飞机是军用货机,运送供国军苟延残喘的军需物资,回程便改为客用,这便为急于撤离战场的军政要员及他们的家眷提供了便利。姜先生与他的同志属不伦不类一辈,能搭上飞机实为幸运,只是好事多磨,一连几日航期拖延,要么天气原因,要么飞机临时被“上峰”调用包乘。于焦虑中苦苦等待,终于等到可以成行,又因机械故障从上午延到下午,飞机才在阴霾中起飞升空,当飞机开始飞越硝烟弥漫的华北战场,疲惫不堪的乘客方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
姜先生记得也就在这时眼前现出美丽的青岛,心随之激动起来,不是为故地重游,而是不日将由此经海路南撤至国统区后方,从此远离战火。姜先生在这温馨幻影中合眼入睡,直到被飞机的剧烈颠簸惊醒,机上一片哗然,女人已开始晕眩呕吐,姜先生与他的同志们尚能静定,毕竟是与日本人较量多年,经历过铁窗热血,此刻除了心里还有一些放不下的人与事,生死已置之度外。不久机组出面告知真相,飞机遭遇恶劣天气,被气流所阻,而气流区域有多大,飞机能否穿越过去尚不可知,因此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是冒险强行穿越还是放弃目的地,绕道至便当机场降落,如此便不能确保一定会降落在国统区范围内。不言而喻,选择是两难的,谁也无法判断哪是福哪是祸。一位坐前排戴少将军衔者冲机组的人大吼大叫,说宁肯坠机也不要落入共党之手,当是明白军阶再高在飞机上也没有发号施令的特权,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悄无声息。决断权终是在机组手里,在努力无果的情势下决定放弃飞往青岛,转向西。于太阳低悬时降落在一座简易军用机场上。看见朝飞机包围过来的是一群穿国军军服的官兵,大家便清楚是降落在国统区。
姜先生与同机人很快便知道此地已在解放军的包围圈内,是一座孤岛,很快便会陷落,不仅如此,大家很快又被告知,他们不能再乘坐这架飞机去青岛,军方已决定将飞机扣留,说要执行更重要的任务。这纯属掩耳盗铃,所谓“更重要的任务”无非是用于他们自己的逃跑。姜先生再次领教了所谓“正统”的傲慢无理。在日本人投降之后,他们以“自己人”的身份热情欢迎重庆来人,却是热脸对上了冷屁股,接收大员们拒他们于千里之外,似乎只有自己才是抗日英雄,才有行使接收管辖权的资格。他们对此感到愤怒和失落。他们毅然离开东北不能说没有这个因由。姜先生等与军方人员论理,但无济于事,军方“铁面无私”,说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是作为补偿,他们答应向乘客发一点路费,作为从陆路赶赴青岛之用。姜先生和他的同志以不接受表示了他们的抗议。
姜先生说我们的逃亡从飞机落地便开始了。我们觉醒社六同志,安和、建越、顺东、雷觉、贾开,还有我——楚向,这些都不是本名真姓,是地下斗争时起的化名。不知是怎么搞的,名字一律是两个字,这种一致被捕后引起敌人的注意,逼迫我们讲出真姓名,我们当然不会讲,严刑拷打也不讲,弄得敌人毫无办法,可后来只要见到两字名字的青年学生便警觉,怀疑是抵抗分子,严加监视,这就给我们的斗争带来很多困难。我们这六个人既是抗日的同志也是落难的狱友,现在又结成逃亡伙伴。可能是出于对多年不平凡生活的留恋和纪念吧,结束地下状态后我们都没起用真实姓名,仍用两字化名,彼此称呼起来既觉得亲切,又有种凝聚力,然而在后来逃离解放区的日子里,这种凝聚力却经历了种种考验,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肉跳。
面对困境,当时我们有两种选择,一是留在原地等战事结束,或者说是等待国军被歼灭,趁乱奔逃,再是采取主动,穿越前线。两种各有利弊,前者不知要拖多久,后者要冒很大危险。当时我们举棋不定不知怎样才好,大家的意见也不一致,最后只好把决断权交给会算命摇卦的建越,建越大有一付临危受命的样子,当场掐起指头,后告诉大家宜静不宜动。说白了就是“等”。这也是他本来的立场,这就让大家不太相信这真是老天爷的告示。可也不好说破,最后还是同意听从十有八九被打了折扣的天意,在原地等待,由善于交际的雷觉出面与军方交涉,让他们允许我们在军营食宿,直到离开。许是军方对造成我们这般处境怀有一丝歉意吧,没有拒绝,却正告说:仗说打就打,打起来谁也顾不上谁,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我们本来也没有指望,后来倒是老天爷帮了忙,战斗很快打响了,解放军发起总攻,国军抵抗了一天一夜,拂晓时当官的带着家眷乘飞机逃命而去,士兵举枪投降,仗就打完了。包围圈破了,我们能走了,我们混在一群逃难的人中间,开始了逃亡的日子。
是秋季,地里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刚下过一场雨,路泥泞难行,一个个都摔成了泥猴。虽说已离开战场,耳边仍不时听到枪声,据说是解放军在清肃国军残余,还有过去与共产党做对的人。手段严厉,是格杀勿论的。我们倒不太担心,我们不属于共产党镇压的范围。我们未曾与共产党交过手,甚至连面也没见。不错,我们曾经是国民党线上的人,但那是抗日国共合作时期,现在我们谁也不属于,是普通百姓,是流亡学生,就是说我们不是共产党的敌人,从事实出发我们还算得是同志,抗日的同志。在敌后斗争那些年,我们知道长春有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他们也知道我们,尽管我们各干各的,但目标一致,抗日救国,对付的是日本人,坐的是日本人的监狱,用共产党的说法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所以我们不怕共产党,只想早早到达目的地青岛。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我们的想法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泥鳅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春风文艺出版社 2002 - 5
这是我们的最贫弱的兄弟姐妹的故事。 他们怀着最朴素的改善生活的理想走进城市。他们舍得出卖他们自己,出卖力气,甚至是身体和尊严。即便如此,城市里的一些人仍然不能容纳他们,仍然为这些朴实、憨厚、可怜的人布置圈套、设置陷阱。 令人感动的还有,作家尤凤伟对他们的遭遇倾注了如此深切的同情。他近距离地抒写生活,作品却在好看的同时有着如此巨大的艺术感染力!
生命通道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5 - 5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之际,人民文学出版社特地编辑出版了这套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丛书。该丛书将中外作家混编,以中篇小说为主,兼及少量小长篇;从不同层面、不同角度艺术地再现了六十余年前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与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以及世界人民奋起抗击法西斯战争暴行的壮丽画面,同时也真实而形象地揭露了法西斯分子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凶残以及那场战争给中国人民与世界各国人民带来的巨大灾难。
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人类历史上这黑暗的一页已经翻过了六十年,当和平与发展成为当今世界发展的两大主题时,我们仍然应该以史为鉴,面向未来,为世界和平与人类发展,为建设一个更加公平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而不懈奋斗。这也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出版这套丛书的初衷所在。

尤凤伟的《生命通道》是二战中中国版的“辛德勒名单”:日本军医高田、“汉奸军医”苏原,同为秘密抢救日军枪口下的中国人生命而实施着一项不为人知的“生命通道”计划,两人结局不同,但在救护生命的人道精神方面是相通的。情节曲折,生动传奇,是中国反法西斯题材的上乘之作。尤凤伟为中国苦难的八年抗战结束至今,仍无一部可与西方的二战题材作品相比肩而感到遗憾,他的抗战系列作品如《五月乡战》等亦深受读者喜爱。
生存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中国戏剧出版社 2002 - 11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前夕,在中国北方长城脚下的一个附近有日军驻守的村子里,一天晚上,有人把两个俘虏押送到了一个村民的家里,其中一个是日本兵,另一个是翻译官。本来答应好了八天以后来取人,结果此后再也没有音讯,这两个俘虏在村子里一关就是半年……
在关押他们的过程中,村民们的生活也变得极不平静,围绕着这两个俘虏发生了一系列变化,与此同时,两个俘虏的命运也相应地发生了改变……
中国村民,日本军人,翻译官,三方都处在特殊的境地中,出于各自的利益,在此事件中都充分地展示了备自的精神与个性。在想尽了各种办法如何处理掉这两个俘虏而最终却没有结果的时候,在村民们感到最无奈,而俘虏们也感到最绝望的时候,双方达成了一个意向,导致整个故事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从而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
衣钵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花城 2008 - 1
这部长篇小说用时空交错的表述手法,以一个国民党抗日地下工作者撤离大陆之后的经历和数十年后重回大陆的遭遇,从个人记忆的角度,书写了战争与革命,忠诚与背叛,人性与爱情的多重人生况味与历史意蕴。
原始卷宗(尤凤伟)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新疆人民出版社 2002 - 6
今年春节回牟平老家,当晚去看三叔。三叔不是我的亲叔,但以血缘论还未出五服。在乡间这是一种亦近亦远的关系,好了算本家本当,不好了就什么都算不上了。三叔和我们家的关系一直 很好,所以我每次回家总要早早地去看他。这回他见我即问:听柱子(他孙子)说你这阵子写打小鼻子(小鼻子:胶东人对日本鬼子的蔑称)的那些事?我说是。他说你没经历那时候咋能写?我笑笑说胡掰呗。他似不理喻地看我一眼,随后说:咱村就有许多打小鼻
蛇会不会毒死自己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2004 - 8
《蛇会不会毒死自己》收作者“幸福的味道”、“那年冬天在北方”、“一桩案件的几种说法”、“旅游”、“蛇会不会毒死自己”等小说。
沧海客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2013 - 6
《中国一九五七》修订版,著名作家尤凤伟的小说代表作,十年前首版后曾广受国内外关注。
全书以北大校园为背景,主人公周文祥被打成右派并劳改九年的经历为主线,讲述了反右运动中一大群知识分子的不同命运,再现了那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小说对非常年代的复杂人性做了深刻的描绘和批判,读来惊心动魄,令人沉思。
石门夜记 [图书] 豆瓣
作者: 尤凤伟 出版社: 漓江出版社 1997
这部小说叙述年轻美丽的女人玉珠坎坷的情爱遭遇。女人的守贞护节与男人的占有侵掠之间的紧张角逐贯穿故事始终。小说在展现男人女人的人性形态和生存状态时,渗透着深刻的人生感悟和命运意识,人的内涵被赋予历史的、文化的及人性的意义。小说体现出自觉的文化追求,语言简约节制,情节跌宕起伏,艺术氛围清新不俗,从而赋予中国小说传统别开生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