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何在

Tiresias
Tiresias @Tiresias_y
生活在别处 - 评论

开篇对give a birth的归因即暗示了对于可能性的收束,叙事是一个可被戳破的气球,剩下的时间里,读者只需要见证它逐渐泄气,在文本结构中,表现为数量众多的双线并行,克萨维尔和诗人本人,童年和成年后的尘世,妈妈和其他女人,行动和思考,水中之死和火中之死,此处和别处,大部分时候,人没有勇气去实施彻头彻尾的背叛,lust murder,离开住的别墅、从不需要担心食物的生活(小说根本没有写到过这个!),这和对过去的服从没有关系,母亲是个无处在因而无处不在的阴影,似乎唯有诗歌站在一切的顶端,把它变成更稳定的永恒三角,这些文辞有一双全知的眼睛和无穷力量的翅膀,让那些概念能够被转换成我们所暗自渴望的东西,却又不显露出任何痕迹。

于此同时,感觉被诗歌的触角入侵,或者说,被致命地感染了,此处变成了一片素材库,链接着形而上的遥远世界,尽管这世界只是彻头彻尾的骗局,本质上它仍然关于感觉的满足(我想,昆德拉一定会喜欢戈夫曼的)。有一则对于眼泪的互文:童年,马格达为亡夫非常悲痛,在餐桌上落泪,亚罗米尔为这种无可抑制的悲伤感到兴奋,因为他能借此真正理解严肃的情感;青年,妈妈发现亚罗米尔给装日记本的抽屉上锁,在他面前哭泣,这眼泪包含悲伤、责备、希望、愤怒、狡猾、赞赏、慰藉、耻辱,也在追悼一种失去的爱,在戏台上恰到好处,如同一段胶片(别忘了,这也是个刻意操纵着叙事流速的传记体作品),此后亚罗米尔认为女人的眼泪超越了模糊的物质,带来真整的溶解,最后,听从情人建议,对亚罗米尔说谎,导致后者前去举报,让自己的哥哥被杀害、自己被拘禁三年的红发姑娘在年过40的情人面前流泪,这个男人以往“一直对此感到害怕,就像想到女人会将自己纳入她们的生活戏剧”,此时却对这荒诞却无比纯粹的眼泪感到同情,依然是表演,但它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辨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诗歌也遭受了幻灭,只有部分归咎于系统,比我们以为得要少得多,socialist realism,部分归咎于人的确需要被educated才能拥有某种品质,不然,这美的确也只可能是镜子的反射,镜子是扭曲的,不存在任何真正客观的参照系(因为读者不可避免地也代入了自己)————反射让人不再相信环境中的一切,逃遁至那些关于行动的盛大感觉中去,事实惨淡,粗糙,而且总被认为过于简化,无法反映个体特征,比如欲望只是一种器官对被包覆的craving,比如人的种种选择和优越感有关,我们和主角一样希望被“指派一种使命”,诗歌只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它同样地荒诞无稽,是某种滑稽的戏仿,和永恒、革命、无穷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归根结底,我们对生活无从下手……要么寻找一种新生活,要么怀恋一种旧的生活,如果问where are we now? where如此地指向一个锚定点,答案就是此处,现在,你唯一能够存在的时代和空间,无论如何将自己与莱蒙托夫相比,我们都不是他,这不基于任何的景随步移,情随境异,人总是从来无法是,也无法成为他人。

世界上有昆德拉这样的作家,他精心计算词语,让人同时感到鄙夷与感同身受,没有复杂结构,一条坦荡通途,正因此,一切不可逆转,迎来柔性的毁灭,其间的每一个理由都绝对庸俗,甚至是肉感上的,而不是描述上的,一经描述,它势必变得如此复杂,请记住这点:简单的东西也有必然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