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与社会译丛
社会理论二十讲 豆瓣
Sozialtheorie. Zwanzig einführende Vorlesungen
9.4 (13 个评分) 作者: [德] 汉斯·约阿斯 / [德] 沃尔夫冈·克诺伯 译者: 郑作彧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1 - 9
本书由作者多年在芝加哥大学、爱尔兰根-纽伦堡大学、柏林自由大学、哥廷根大学等美国及欧洲各大学教授社会学课程的讲稿整理成册,全面介绍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德国、法国、美国、英国的社会学领域的新进展,包括帕森斯的规范论功能主义、新功利主义、冲突社会学、哈贝马斯的沟通行动理论、卢曼的功能论、吉登斯的结构化理论、结构主义与后结构主义、布迪厄的文化社会学、法国的反结构主义、女性主义社会理论、新实用主义等内容。
在本书中,作者不仅打破了社会学理论研究的“美国中心主义”视角,建立了一个更为全面的现代西方社会理论框架,而且还令中国读者对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西方社会理论的发展及其丰富性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并对西方学者自身在社会理论解读视角方面的多样性有一个切身的体会。
知识分子的鸦片 豆瓣 Goodreads
L'Opium des intellectuels
8.1 (30 个评分) 作者: [法国] 雷蒙·阿隆 译者: 吕一民 / 顾杭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2 - 6
《 知识分子的鸦片》一书是雷蒙·阿隆在冷战初期,针对当时法国特别是法国知识界的情况而作的一本法国人反思法兰西病的著作。在 《 知识分子的鸦片》一书中,作者对偏爱走极端的法国知识分子本身进行了剖析和批判,是研究法国现代思想史的重要参考资料,也是知识社会学的名著。在许多情况下,深刻的思想往往采取片面的姿态,左派的作品是这样,右派的作品也是如此。所以,即使在时过几十年之后,我们再来阅读阿隆的这部著作,仍会为其间的清醒与尖利惊叹。
" 没有雷蒙•阿隆,世界将感到更孤单,而且更空虚。——亨利•基辛格
《知识分子的鸦片》是20世纪最有开创性的书之一,是对研究知识分子的“虚妄”这一主题最有价值的贡献之一。本书出了要让知识分子们回归平凡务实的正道,也希望能让他们免于在智识方面的混乱不清,正是这种混乱不清造成了许多智识上的“怪胎”。——罗杰•金巴尔"
临床医学的诞生 豆瓣
Naissance de la clinique : une archéologie du savoir médical
作者: Michel Foucault 译者: 刘北成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1 - 1
简介:
本书是法国当代著名学者米歇尔·福柯的一部医学史研究专著,探讨现代意义上的医学,也就是临床医学的诞生的历史。作者以十八、十九世纪众多著名的临床医学家的著作和各种相关领域的文献为依据,从历史和批评的角度研究了医学实践的可能性和条件,描绘了医学科学从对传统医学理论的绝对相信转向对实证观察的信赖,从封闭式的治疗转向开放式的治疗,从而导致在临床诊断中诸如征候、症状、言语、病人、病体、环境等一系列因素和其相互关系的重新组合,及医学认识的深刻改造这样一个完整的过程。
导读:
作为后结构主义理论的创立者,米歇尔·福柯首先是一位文化理论家。他的研究遍及社会科学和人类学的各个领域,并且产生极为广泛的影响,疯癫、性、医学史、著作活动本质、文学及犯罪、编史实践、教养所之发展、现代社会的权力及话语的本质,这些仅仅是福柯极有见解和见识地著述过的众多课题中的一部分而已。
——安德鲁·萨克尔(乌尔斯特大学)
前 言
这是一部关于空间、语言和死亡的著作。它论述的是目视。
十八世纪中期,波姆在治疗一个癔病患者时,让她“每天浸泡十到十二个小时,持续了十个月”。目的是驱逐神经系统的燥热。在治疗尾声,波姆看到“许多像湿羊皮纸的膜状物……伴随着轻微的不舒服而剥落下来,每天随着小便排出;右侧输尿管也同样完全剥落和排出”。在治疗的另一阶段,肠道也发生同样的情况,“肠道内膜剥落,我们看到它们从肛门排出。食道、主气管和舌头也陆续有膜剥落。病人呕出或咯出各种不同的碎片”。
时间过去还不到一百年,对于医生如何观察脑组织损伤和脑部覆膜,即经常在“慢性脑膜炎”患者脑部发现的“假膜”,有如下描述:“其外表面紧贴硬脑膜蛛网层,有时粘连不紧,能轻易地分开,有时粘连很紧,很难把它们分开。其内表面仅仅与蛛网膜接近,而绝不粘连……假膜往往是透明的,尤其当它们十分薄时;但它们通常是微白色、浅灰色或浅红色的,偶尔有浅黄色、浅棕色或浅黑色的。同一片膜的不同部位往往颜色深浅不一。这些非正常产生的膜在厚度上差异很大,有的如蜘蛛网那样纤薄。……假膜的组织也呈现出很大的差异:纤薄的呈淡黄色,像鸡蛋的蛋白膜,没有形成特殊的结构。另外一些在其某一面呈现出血管纵横交错的痕迹。它们可以被划分成相叠的层面,各层之间常有不同程度退色的血块凝集”。
波姆把旧有的神经系统病理学神话发展到了极致,而贝勒早在我们之前一个世纪就描述了麻痹性痴呆的脑部病变。这两种描述不仅在细节上不同,而且在总体上也根本不同。对于我们来说,这种差异是根本性的,因为贝勒的每一个词句都具有质的精确性,把我们的目光引向一个具有稳定可见性的世界,而波姆的描述则缺乏任何感官知觉的基础,是用一种幻想的语言对我们说话。但是,是什么样的基本经验致使我们在我们确定性知识的层面下、在产生这些确定性知识的领域里确立了这样明显的差异呢?我们怎么能断定,十八世纪的医生没有看到他们声称看到的东西,而一定需要经过几十年的时间才能驱散这些幻想的图像,在它们留下的空间里揭示出事物真实的面貌?
实际发生的事情不是对医学知识进行了“心理分析”,也不是与那种想像力投入的自发决裂。“实证”医学也不是更客观地选择“客体”的医学。也不能说,那种让医生和患者、生理学家和开业医生在其中进行交流的想像空间(拉长或扭曲的神经,灼热感,硬化或烧焦的器官,由于凉水的有益作用而康复的身体)丧失了所有的权力。实际情况更像是,这些权力发生位移,被封闭在病人的异常性之中和“主观症状”的领域中。对于医生来说,这种“主观症状”不是被定义为知识的形式而是被定义为需要认识的客体世界。知识与病痛之间的那种想像联系不仅没有被打破,反而被一种比纯粹想像力的渗透更复杂的手段强化了。疾病以其张力和烧灼而是在身体里的存在,内脏的沉默世界,身体里充满无穷尽的无法窥视的梦魇的整个黑暗渊薮,既受到医生的还原性话语对其客观性的挑战,同时又在医生的实证目光下被确定为许多客体。病痛的各种形象并没有被一组中立的知识所驱逐,而是在身体与目光交汇的空间里被重新分布。实际上发生变化的是那个给语言提供后盾的沉默的构型:即在“什么在说话”和“说的是什么”之间的情景和态度关系。
从什么时候起、根据什么语义或语法变化,人们才认识到语言变成了“理性话语”?把假膜说成是非同一般的“湿羊皮纸”的描述,与同样富有隐喻地把它们说成是像蛋白膜一样覆盖在脑膜上的描述,这二者是被什么分界线截然分开的呢?难道贝勒所说的“微白色”和“浅红色”假膜就比十八世纪医生所描述的鳞片具有更大的科学话语价值、有效性和客观性?一种更精细的目光,一种更贴近事物、也更审慎的言语表达,一种对形容词更讲究、有时也更令人迷惑的选择,这些变化仅仅是医学语言风格的延续,即自盖伦(古希腊医生。——译注)医学以来一直围绕着事物及其形状的灰暗特征而扩展描述的领域的风格的延续吗?
为了判定话语在何时发生了突变,我们必须超出其主题内容或逻辑模态,去考察“事物”与“词语”尚未分离的领域——那是语言的最基础层面,在那个层面,看的方式与说的方式还浑然一体。我们必须重新探讨可见物与不可见物最初是如何分配的,当时这种分配是和被陈述者与不被说者的区分相联系的:由此只会显现出一个形象,即医学语言与其对象的联结。但是,如果人们不提出回溯探讨,就谈不上孰轻孰重;只会使被感知到的言说结构——语言在这种结构的虚空中获得体积和大小而使之成为充实的空间——暴露在不分轩轾的阳光之下。我们应该置身于而且始终停留在对病态现象进行根本性的空间化和被言说出来的层次,正是在那里,医生对事物的有毒核心进行观察,那种饶舌的目光得以诞生并沉思默想。
现代医学把自己的诞生时间定在十八世纪末的那几年。在开始思索自身时,它把自己的实证性的起源等同于超越一切理论的有效的朴素知觉的回复。事实上,这种所谓的经验主义并不是基于对可见物的绝对价值的发现,也不是基于对各种体系及其幻想的坚决摈弃,而是基于对那种明显和隐蔽的空间的重组;当千百年来的目光停留在人的病痛上时,这种空间被打开了。但是,医学感知的苏醒,色彩和事物在第一批临床医生目光照耀下的复活,并不仅仅是神话。十九世纪初,医生们描述了千百年来一直不可见的和无法表述的东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摆脱了冥思,重新恢复了感知,也不是说他们开始倾听理性的声音而抛弃了想像。这只是意味着可见物与不可见物之间的关系——一切具体知识必不可少的关系——改变了结构,通过目光和语言揭示了以前处于它们的领域之内或之外的东西。词语和事物之间的新联盟形成了,使得人们能够看见和说出来。的确,有时候,话语是如此之“天真无邪”,看上去好像是属于一种更古老的理性层次,它似乎包含着向某个较早的黄金时代的明晰纯真的目光的回归。
一七六四年,梅克尔对某些失常(中风、躁狂、肺结核)引起的脑部变化进行研究;他使用理性的方法,称算同样大小的脑组织的重量加以比较,从而判定脑组织哪些部分脱水了,哪些部分膨胀了,病因何在。现代医学一直几乎不利用这项研究成果。脑组织病理学是在比夏、尤其是雷卡米埃尔和拉勒芒之时才达到这种“实证”形式。比夏等人使用“带有又宽又薄顶端的著名小槌。如果连续地轻轻打击,因为头颅是充实的,就不会造成脑震荡。最好是从头颅后方开始敲击,因为在必须打破枕骨时,枕骨会滑动,使人打不准。……如果是一个非常小的孩子,骨头会很柔软,难以打破,而且骨头又很薄,无法使用锯子。那就只能用大剪子来剪断”。硬果被打开了。在精心分开的外壳下面露出灰色的物质,裹着一层黏滞的含有静脉的薄膜:一团娇嫩而灰暗的肉团,它隐藏着知识之光,最终获得解放,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破颅者的手工技艺取代了天平的科学精密性,而我们的科学自比夏之时起就与前者合而为一;打开具体事物充实内容的那种精细但不加以量化的方式,再加上把它们特性的精致网络展现给目光,对于我们来说,反而产生了比武断的工具量化更科学的客观性。医学的理性深入到令人惊异的浓密感知中,把事物的纹理、色彩、斑点、硬度和黏着度都作为真相的第一幅形象展现出来。这种实验的广度似乎也是目光所专注的领域,只对可见内容敏感的警觉经验的领域。眼睛变成了澄明的保障和来源;它有力量揭示真实,但是它只是感受到它能够揭示的范围;眼睛一旦睁开,首先就揭示真实:这就是标志着从古典澄明的世界——从“启蒙运动时代”——到十九世纪的转折。
对于笛卡儿和马勒伯朗士来说,看就是感知(甚至在一些最具体的经验中,如笛卡儿的解剖实践,马勒伯朗士的显微镜观察);但是,这是在不使感知脱离其有感觉的身体的情况下把感知变得透明,以便让头脑的活动通行无阻:光线先于任何目视而存在,它是理念——非指定的起源之地(在那里事物足以显示其本质)——的要素,也是事物的形式(事物借助这种形式通过实体的几何学达到这种理念);按照他们的观点,观看行为在达到完美之后,就被吸收到光的那毫不弯曲和没有止境的形象中。但是,到十八世纪末,观看则意味着将最大限度的实体透明性交给经验;封闭在事物本身之内的坚实性、晦暗性和浓密性之所以拥有真实之力度,不是由于光,而是由于缓慢的目视,后者完全凭借自己的光扫视它们,围绕着它们,逐渐进入它们。吊诡的是,真相之深居事物最隐晦的核心,乃是与经验目视的无上权力相联,后者将事物转暗为明。所有的光亮都进入眼睛的细长烛框,眼睛此时前后左右地打量着物质对象,以此来确定它们的位置和形状。理性话语与其说是凭借光的几何学,不如说是更多地立足于客体的那种逼人注意的、不可穿透的浓密状况,因为经验的来源、领域和边界以模糊的形式存在于任何知识之前。目视被动地系于这种原初的被动性上,从而被迫献身于完整地吸收经验和主宰经验这一无止境的任务。
对于这种描述事物的语言而言,或许仅仅对于它而言,其任务就是确认一种不仅属于历史或美学范畴的关于“个人”的知识。对个人进行定义应该是一项永无止境的工作,这种情况不再构成某种经验的障碍。经验承认了自身的限度,反而把自己的任务扩展到无限。通过获得客体的地位,其特有的性质、其难以捉摸的色彩、其独特而转瞬即逝的形式都具有了重量和坚实性。此时,任何光都不能把它们化解在理念的真理中;但是投向它们的目视则会唤醒它们,使它们凸现在一种客观性的背景面前。目视不再具有还原作用了。毋宁说,正是目视建构了具有不可化约性的个人。因此我们才有可能围绕着它组建一种理性语言。话语的这个客体完全可能成为一个主体,而客观性的形象丝毫没有改变。正是由于这种形式上的深度重组,而不是由于抛弃了各种理论和陈旧体系,才使临床医学经验有可能存在;它解除了古老的亚里士多德的禁令:人们终于掌握了一种关于个人的、具有科学结构的话语。
正是通过这种接近个人的方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从中看到了一种“独特对话方式”的确立,以及一种老式医学人道主义——与人的同情心一样古老——的最凝练的概括。各种“无头脑的”知性现象学将其概念沙漠的沙子与这种半生不熟的观念混合在一起;带有色情意味的词汇,如“接触”、“医生*.患者对偶关系”,竭尽全力想把婚姻幻想的苍白力量传递给这种极端的“无思想”状态。临床经验在西方历史上第一次使具体的个人向理性的语言敞开,这是处于人与自己、语言与物的关系中的重大事件。临床经验很快就被接受,被当做是一种目视与一个面孔、或一种扫视与一个沉默的躯体之间简单的、不经过概念的对质;这是一种先于任何话语的、免除任何语言负担的接触,通过这种接触,两个活人“陷入”一种常见的却又不对等的处境。最近,为了一个开放市场的利益,所谓的“自由主义”医学恢复了旧式诊所的权利,这种权利被说成是一种特殊契约,是两个人之间达成的默契。这种耐心的目视甚至被赋予一种权力,可以借助适度——不多不少——添加的理性而联结到适用于所有科学观察的一般形式:“为了给每一个病人提供一个最适合他的疾病和他本人情况的治疗方式,我们力求对他的情况获得一个完整客观的看法;我们把我们所了解的有关他的信息都汇集到他的卷宗里。我们用观察星象和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方法来‘观察’他”。
奇迹不会轻易出现:使病床有可能成为科学研究和科学话语的场域的那种突变——每一天都在继续发生——并不是某种古老的实践与某种甚至更古老的逻辑混合后突然爆炸的结果,也不是某种知识和某种奇特的感觉因素,如“触摸”、“一瞥”或“敏感”的混合产物。医学之所以能够作为临床科学出现,是由于有一些条件以及历史可能性规定了医学经验的领域及其理性结构。它们构成了具体的前提。它们今天有可能被揭示出来,或许是因为有一种新的疾病经验正在形成,从而使人们有可能历史地、批判地理解旧的经验。
如果我们想为有关临床医学诞生的论述奠定一个基础,那就有必要在这里兜一个圈子。我承认,这是一种奇怪的论述,因为它既不能基于临床医师目前的意识,甚至也不能基于他们曾经说的话。
可以说,我们属于一个批判的时代,再也没有什么第一哲学,反而每时每刻使我们想到那种哲学的昔日显赫和致命谬误。这是一个理智的时代,使我们不可弥补地远离一种原始语言。在康德看来,批判的可能与必要是通过某些科学内容而系于一个事实,即存在着像知识这样的事物。在今天这个时代——尼采这位语言学家对此做出见证——它们是系于这样的事实,即语言是存在的,而且,在一个人所说的数不胜数的言词中——无论这些言词有无意义、是说明性文字还是诗——形成了某种悬于我们头上的意义,它引导我们这些陷入盲目的人前进,但是它只是在黑暗中等待我们意识到之后才现身于日光和言说中。我们由于历史的缘故而注定要面对历史,面对关于话语的话语的耐心建构,面对聆听已经被说出的东西这一任务。
但是,对于言说,难道我们注定不知道它除了评论以外还有别的什么功能?评论对话语的质疑是,它究竟在说什么和想说什么;它试图揭示言说的深层意义,因为这种意义才使言说能达到与自身的同一,即所谓接近其本质真理;换言之,在陈述已经被说出的东西时,人们不得不重述从来没有说过的东西。这种所谓评论的活动试图把一种古老、顽固、表面上讳莫如深的话语转变为另外一种更饶舌的既古老又现代的话语——在这种活动中隐藏着一种对待语言的古怪态度:就其定义而言,评论就是承认所指大于能指;一部分必要而又未被明确表达出来的思想残余被语言遗留在阴影中——这部分残余正是思想的本质,却被排除在其秘密之外——但是,评论又预先设定,这种未说出的因素蛰伏在言说中,而且设定,人们能够借助能指特有的那种丰溢性,在探询时可能使那没有被明确指涉的内容发出声音。通过开辟出评论的可能性,这种双重的过剩就使我们注定陷入一种无法限定的无穷无尽的任务:总是会有一些所指被遗留下来而有待说话,而提供给我们的能指又总是那么丰富,使我们不由自主地疑惑它到底“意味着”(想说)什么。能指和所指因此就具有了一种实质性的自主性,分别获得了一种具有潜在意义的宝藏;二者甚至都可以在没有对方的情况下存在,并开始自说自话:评论就安居在这种假设的空间里。但是,它同时又创造了它们之间的复杂联系,围绕着表达的诗意价值而形成一个交错缠绕的网络:能指在“翻译”(传达)某种东西时不可能是毫无隐匿的,不可能不给所指留下一块蕴义无穷的余地;而只有当能指背负着自身无力控制的意义时,在能指的可见而沉重的世界里,所指才能被揭示出来。评论立足于这样一个假设:言说是一种“翻译”(传达)行为;它具有与影像一样的危险特权,在显示的同时也在隐匿;它可以在开放的话语重复过程中无限地自我替代;简言之,它立足于一种带有历史起源烙印的对语言的心理学解释。这是一种阐释(Exégèse),是通过禁忌、象征、具象,通过全部启示机制来倾听那无限神秘、永远超越自身的上帝圣言。多少年来我们评论我们文化的语言时的出发点,乃是多少世纪我们徒劳地等待言说的决定的所在之处。
从传统上看,言说其他人的思想,试着说出他们所说的东西,就意味着对所指进行分析。但是,在别处和被别人说出的事物难道必须完全按照能指和所指的游戏规则来对待,被当做它们相互内含的一系列主题吗?难道就不能进行一种话语分析,假设被说出的东西没有任何遗留,没有任何过剩,只是其历史形态的事实,从而避免评论的覆辙?话语的种种事件因而就应该不被看做是多重意指的自主核心,而应被当做一些事件和功能片断,能够逐渐汇集起来构成一个体系。决定陈述的意义的,不是它可能蕴含的、既揭示它又掩盖它的丰富意图,而是使这个陈述与其他实际或可能的陈述联结起来的那种差异。其他那些陈述或者与它是同时性的,或者在线性时间系列中是与它相对立的。由此就有可能出现一种全面系统的话语史。
直到今天,思想史几乎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种为美学方法,是一种类推法,每一种类推都是沿着时间的线路扩展(起源、直系、旁系和影响),或者是在既定历史空间的表面展开(时代精神、时代的世界观、其基本范畴、其社会文化环境结构)。第二种为心理学方法,是内容否定法(这个世纪或那个世纪并不是像它自己所说的和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是理性的世纪或非理性的世纪),由此发展出一种关于思想的“心理分析”,其结果完全可以颠倒过来——核心的核心总是其反面。
这里我要试着分析十九世纪伟大发现之前那一时期的一种话语——医学经验话语。当时这种话语在内容上的变化远远小于在体系形式方面的变化。临床医学既是对事物的一种新切割,又是用一种语言把它们接合起来的原则——这种语言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实证科学”语言。
对于任何想清理临床医学诸多问题的人来说,临床医学(clinique)的概念无疑负载着许多极其模糊的价值;人们可以分辨出一些毫无光彩的画面,例如疾病对病人的奇怪影响,个人体质的多样化,疾病演变的或然性,敏锐知觉的必要性(有必要时时警觉最轻微可见的变化),对医学知识无限开放的累积型经验形式,以及从古希腊时代就成为医学基本工具的那些古老而陈腐的观念。在这个古老的武器库里,没有一样东西能够告诉我们在十八世纪的那个转折点究竟发生了什么。从表面现象看,对旧临床医学主题的质疑“造成了”医学知识的根本性变化。但是,从总体机制看,对于医生的经验来说,当时出现的临床医学乃是关于可感知者与可陈述者的新图像:身体空间中离散因素的重新配置(例如,组织这种平面功能片段被分离出来,与器官这种功能物质形成对比,并形成矛盾的“内表面”),病理现象的构成因素的重新组织(征候语法学取代了症状植物学),对于病态事件的线性序列的界定(与疾病分类表相反),疾病与有机体的接合(过去用一般疾病单位把各种症状组合在一个逻辑格式中,现在一般疾病单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局部状态,即在一个三维空间中确定疾病之存在及其原因与后果)。临床医学的出现作为一个历史事件,应该被视为这些重组过程的总体系统运作。这个新结构体现在一个细小但决定性的变化上(当然这种变化并不能完全代表它):十八世纪医生总是以这样一个问题开始与病人的对话:“你怎么不舒服?”(这种对话有自己的语法和风格),但是这种问法被另一种问法所取代:“你哪儿不舒服?”我们从中可以看到临床医学的运作及其全部话语的原理。从此开始,在医学经验的各个层次上,能指与所指的全部关系都被重新安排:在作为能指的症状与作为所指的疾病之间,在描述与被描述者之间,在事件与它所预示的发展之间,在病变与它所指示的病痛之间,等等。临床医学经常受到赞扬,因为它注重经验,主张朴实的观察,强调让事物自己显露给观察的目光,而不要用话语来干扰它们。临床医学的真正重要性在于,它不仅是医学认识的深刻改造,而且改造了一种关于疾病的话语的存在可能性。对临床医学话语的限制(拒绝理论,抛弃体系,不要哲理;否定所有这些被医生引以为荣的东西)所体现的无语言状况正是使它能够说话的基础:这种共同的结构切割出并接合了所见与所说。
因此,我所进行的这项研究也就刻意地兼有历史研究和批判的性质,因为除了各种不能免俗的意图外,它关心的是如何确定医学经验在现代之所以存在的可能性条件。
我要预先说明的是,本书无意于褒贬某种医学,更无意于指责所有的医学和主张废除医学。本研究与我的其他研究一样,旨在从厚实的话语中清理出医学史的状况。
在人们所说及的事物中,重要的不是人们想的是什么,也不是这些事物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他们的思想,重要的是究竟是什么从一开始就把它们系统化,从而使它们成为新的话语无穷尽地探讨的对象并且任由改造。
结 论
本书与其他一些书一样,是在几乎杂乱无章的思想史领域里应用某种方法的尝试。
本书的历史依托是有限的,因为从总体上看,它探讨的是不到半个世纪的医学观察及其方法的发展。但是它涉及到一段重要时期,标志着一个不可泯灭的历史门槛:在这个时期,疾病、反自然、死亡,总之,疾病的整个隐晦底面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与此同时,又像黑夜一样照亮和消除自身,而这一切发生在深邃、可见、实在、封闭但又可接近的人体空间里。根本不可见的东西突然呈现给目视之光,其呈现运动如此简单、如此直接,以至于看上去好像是一种高度发展的经验自然而然产生的后果。仿佛千百年来医生第一次终于摆脱了理论和幻想,一致同意用纯粹而无偏见的目光来审视他们的经验对象。但是,需要把这种分析颠倒过来:发生变化的乃是可见性形式;新的医学精神——比夏无疑是以绝对连贯的方式见证它的第一个人——不能被归因于某种心理学或认识论的净化行动;它不过是一次关于疾病的认识论改造,使可见性与不可见性的界限遵循一种新的样式;疾病底下的深渊就是疾病本身,它出现在语言之光下——毫无疑问,照亮《索多玛的一百二十天》、《朱莉埃特》和《索雅的灾难》(这些著作均出自萨德侯爵之笔。)的是同一种光亮。
但是我们在此关注的不仅仅是医学以及关于患者个人的知识在短短几年内被建构的方式。因为要使临床经验变成一种认识,那么医院场域的改造、对病人在社会中的地位的新界定、(社会)救济和(医学)经验、救护与知识之间关系的确立,就是必不可少的;病人必须被纳入一个集体性的同质空间里。还有必要让语言向一个全新的领域开放:在这个领域里,可见者与可陈述者之间具有永恒而客观的对应关系。由此一种对科学话语的全新用法被界定下来:这种用法要求忠实和无条件屈从于五彩斑斓的经验内容——说出所见到的东西;但是这种用法也涉及到经验的基础和构造——用说来展示所见的东西。因此就有必要把医学语言安置在这种表面肤浅其实根底深厚的层次上;在这种层次上,描述性公式也是一种揭示性姿态。而这种揭示则把尸体的话语空间——被揭示的内部——当做自己真理的发源地和显现场域。病理解剖学的建构恰好是医师确定他们的方法之时,这不是纯粹的巧合:为了使经验达到平衡,就需要目视投向个人,需要描述的语言依托于死亡之稳定、可见和可读的基础。
这种把空间、语言和死亡联结起来的结构——其实就是众所周知的解剖临床方法——构成了实证医学产生和被接受的历史条件。实证在这里应该在很强的意义上来理解。疾病与多少世纪以来难解难分的那种恶之形而上学分道扬镳了;它在死亡的可见性中找到了使它的内容得以实证地充分显现的形式。原先从与自然的关系角度考虑,疾病就成为一种无可还原的否定,其原因、形式和现象只能是间接地在不断后退的背景前呈现;从死亡的角度看,疾病就变得可以被彻底读解,能够向语言和目视的权威解析毫无保留地开放。正是当死亡变成医学经验的具体前提时,死亡才能够从反自然中脱身,而体现在每个人的活生生身体中。
无疑,这将是关于我们文化的一个关键性事实,即第一种关于个人的科学话语不得不经历这个死亡阶段。只有在指涉自身的毁灭时,西方人才能够用自己的眼睛把自己建构成一个科学对象,用自己的语言来捕捉自己,通过自己并借助自己使自己获得一种话语存在:从非理性的经验中才产生出整个心理学以及心理学存在的可能性;通过把死亡纳入医学思想,才诞生了被规定为关于个人的科学的那种医学。因此,一般说来,现代文化中的个体经验是与死亡经验联系在一起的:从比夏解剖的尸体到弗洛伊德的人,一种与死亡难解难分的关系给这种普遍之物赋予了一种独特的面貌,使每一个人都具有了永远可被听见的权力;死亡则使个人有了一种不会与他一同消失的意义。死亡造成的分界和它所标志的有限性看似矛盾地把语言的普遍性同个人那不稳定而又不可取代的形态联系起来。用描述无法穷尽的、多少世纪以来驱之不散的那种有感知的东西终于在死亡中发现了自身话语的法则。它在语言所表达的空间里展示了大量的身体及其简单的秩序。
人们不难理解在关于人的科学的体制中医学竟然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这种重要性不仅仅是方法论方面的,而且因为它把人的存在当做实证知识的对象。
个人既是自己认识的主体又是自己认识的对象,这种可能性就意味着这种有限物的游戏在知识中的颠倒。对于古典思想来说,有限性除了表示对无限的否定外没有其他任何内容,而在十八世纪末形成的思想则赋予肯定(实证)的力量:由此出现的人类学结构同时扮演了界限的批判角色和起源的奠基角色。正是这种颠倒成为组建一种实证医学所需的哲学蕴义;反过来,这种实证医学则在经验层面上标志着那种把现代人与其原初的有限性联结起来的基本关系的显现。由此,医学在整个人的科学的大厦中就占据了基础位置:它比其他科学更接近支撑着所有这些科学的人类学框架。由此也导致了它在各种具体生存形式中的威望:正如加尔迪亚(Guardia)所说,健康取代了拯救。这是因为医学给现代人提供了关于他自身有限性的顽固却让人安心的面容;其中,死亡会重复出现,但同时也被祛除;虽然它不断地提醒人想起他本身固有的限度,它也向他讲述那个技术世界,即他作为有限存在物的那种武装起来的、肯定性的充实形式。就在这个时刻,医学的姿态、言词和目光具有了一种哲学的厚度,而这原来只属于数学思想。比夏、杰克森和弗洛伊德在欧洲文化中的重要性并不能证明他们既是医生又是哲学家,但是能够证明在这种文化中,医学思想完全与人在哲学中的地位相关联。
因此,这种医学经验极其接近从荷尔德林到里尔克用人的语言所寻找的那种抒情经验。这种经验开始于十八世纪而延续至今。它与向各种有限存在形式的回归紧密相连。死亡无疑是最具威胁性但也最充实的形式。荷尔德林笔下的恩培多克勒自愿地行进到埃特纳火山边缘。这是人与神之间最后一位中间人的死亡,是地球上无限存在的终结,是回归到其火源的火焰,所留下的惟一痕迹——个体那美丽而封闭的形式——也即将被他的死亡所消除;在恩培多克勒之后,世界被置于有限性的标记之下,处于有限性的粗暴法则统治之下不可调和的状态;个体的命运将总是出现在那种既显现它又隐匿它、既否定它又构成其基础的客观性中:“在此,主观性和客观性也同样在交换面孔”。乍看很奇怪的是,维系十九世纪抒情风格的那种运动居然与使人获得关于自己的实证知识的那种运动是同一运动;但是,知识的图像和语言的图像都应服从同一深层法则,有限性的侵入应以同样方式支配着这种人与死亡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在前者以理性方式批准一种科学话语的权威,在后者打开了一种语言的源泉,这种语言在诸神缺席而留下的虚空中无限地展开,对此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临床医学的形成不过是知识的基本配置发生变化的诸多最明显的证据之一;很显然,这些变化远远超出了从对实证主义的草率读解所能得出的结论。但是当人们对这种实证主义进行深入的研究时,就会看到有一系列图像浮现出来。这些图像被它隐匿着,却是它的诞生所不可缺少的。它们随后将被释放出来,但吊诡的是,它们却被用来对抗它。尤其是,现象学顽强地用以对抗它的那种东西早已存在于诸多条件组成的系统中:在经验的原初形态中被感知物的意蕴力量及其与语言的对应关系,基于符号价值对客观性的组建,资料的秘密语言结构,人体空间性的构成特性,有限性在人与真理的关系中和在这种关系的基础中的重要性,所有这些都关系到实证主义的创生。虽然密切相关,但为了它的利益而被忘却了。以至于当代思想相信自十九世纪末以来自己已经逃离了它,因此只能一点一滴地重新发现使自身的存在成为可能的条件。在十八世纪的最后几年,欧洲文化勾画了一种迄今尚未澄清的结构;我们只是刚刚开始去解开几条线索,我们还很不了解它们,以至于我们不是把它们当做新奇事物就是认定古已有之,其实在近二百年来(不会更短,但也不会长出很多)它们一直构成我们经验的阴暗而坚实的网。
科学的反革命 豆瓣 Goodreads 博客來
The Counter-Revolution of science
9.7 (6 个评分) 作者: (英国)弗里德里希·A.哈耶克 译者: 冯克利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2 - 5
《科学的反革命》(修订版) The Counter-Revolution of Science 哈耶克最早对社会科学方法论的集中论述出现在《科学的反革命》一书中,这本书在许多方面反映了奥地利经济学派的特征,而其中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将社会科学方法与自然科学方 法区别开来。——约翰•格雷 哈耶克对人类思想的影响可能会与孔子思想对中国人的思想的影响一样深远和无孔不入。 ——杨小凯
哈耶克对人类思想的影响可能会与孔子思想对中国人的思想的影响一样深远和无孔不入。——杨小凯 哈耶克思想中的许多东西——不论是批判性还是建设性的,都对我们目前的事业有非常大的启发意义。——徐友渔
《科学的反革命》(修订版)一书中描写十八世纪末到十九世纪初,自然科学的迅速发展深刻地改变了社会世界和社会意识,在法国,以圣西门和孔德为代表的一批思想家试图把自然科学的法则应用于对人类社会的 研究。他们致力于发现社会的“规律”,并希望经由社会科学精英对这些规律的直接控制和运用,使人类社会生活趋于完善。这种对理性的滥用深刻地影响了此后两个世纪的历史进 程,在这本书中,哈耶克对之做出了强有力的批判。
历史表现中的意义、真理和指称 豆瓣
作者: [荷] 弗兰克·安克斯密特 译者: 周建漳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5 - 10
历史哲学家弗兰克·安柯斯密特的集大成之作,将整体史学文本与陈述性语言加以区分,充分认识史学介于艺术与科学之间的特殊性。对史学语言的分析不仅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历史,并且可让语言哲学家看到此前思维的盲点,为哲学发展提供新思路。
社会理论和社会结构 豆瓣
Social Theory and Social Structure
作者: [美] 罗伯特·K.默顿 译者: 唐少杰 / 齐心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5 - 2
自1949年初版以来,本书已成为社会科学领域的核心著作和重要理论源头之一,在全世界范围内为社会科学家和研究者广泛阅读。默顿在本书中探讨了理论社会学、社会结构和文化结构研究、知识社会学与大众传播研究及科学社会学研究等四个方面的理论问题,提出了“参考群体”、“自证预言”、“中层理论”、“越轨的失范理论”等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概念,并强调了在功能分析中区分负功能和正功能、显功能和潜功能等的重要性,从而提出了一整套功能分析的范式,系统地奠定了功能社会学的理论基础。
根本恶 豆瓣
Radical Evil : A Philosophical Interrogation
9.8 (8 个评分) 作者: [美] 理查德·伯恩斯坦 译者: 王钦 / 朱康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5
当今,恶以显性存在于我们四周,但我们智识资源的缺乏使得我们难以充分地把握住它。我们所面对的信息中充斥着集中营、恐怖袭击和极端人类苦难的照片和影像,可当我们问及何为根本的恶时,我们却失语了,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去描述它。伯恩斯坦试图去发掘恶与人类责任的意涵。他转向哲学家康德,正是他发明了这个概念,他还向黑格尔和谢林求索。他检视了弗洛伊德和尼采对伦理之恶的思考。最终,他为了把握“奥斯维辛之后”的恶,转向了三位战后思想家:伊曼努尔•列维纳斯、汉斯•约纳斯,以及汉娜•阿伦特。
理查德•伯恩斯坦的著作受到实证主义的感召,避免术语堆砌的同时在分析上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又深远地扎根于欧洲大陆的哲学传统,可谓代表了美国哲学流派的最高峰。在我看来,伯恩斯坦是当今哲学辩论的一声强音,不仅富于理智,而且富于人性。
——西蒙•克里奇利,埃塞克斯大学理论研究中心
社会理论和社会结构 豆瓣
Social Theory and Social Structure
作者: 罗伯特·K.默顿 译者: 唐少杰 / 齐心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06 - 7
本书自初版以来已成为社会科学领域的核心著作和重要理论源头之一,被世界范围内社会科学家和研究者广泛阅读。本书中探讨了理论社会学、社会结构和文化结构研究、知识社会学与大众传播研究及科学社会学研究等四个方面的理论问题,提出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概念,并强调了在功能分析中区分负功能和正功能、显功能和潜功能等的重要性,从而提出了一整套功能分析的范式,系统地奠定了功能社会学的理论基础。


简明目录

1968年增订版序言

1957年修订版序言

致 谢


第一编 论理论社会学

第一章 论社会学理论的历史和体系

第二章 论社会学的中层理论

第三章 显功能与潜功能

第四章 社会学理论对经验研究的影响

第五章 经验研究对社会学理论的影响

第二编 社会结构和文化结构研究

导 论

第六章 社会结构与失范

第七章 社会结构与失范理论中的连续性

第八章 科层结构与人格

第九章 知识分子在公共科层组织中的作用

第十章 对于参考群体行为理论的贡献

第十一章 参考群体和社会结构理论中的连续性

第十二章 影响的模式:地区性和世界性影响力人物

第十三章 自证预言


第三编 知识社会学与大众传播

导 论

第十四章 知识社会学

第十五章 卡尔·曼海姆和知识社会学

第十六章 对广播和电影宣传的研究

第四编 科学社会学研究

导 论

第十七章 科学与社会秩序

第十八章 科学与民主的社会结构

第十九章 机器、工人和工程师

第二十章 清教主义、虔信派和科学

第二十一章 十七世纪英国的科学与经济

文献注释
人名索引
主题索引

1968年增订版序言

本书这次重新印刷不是新的修订版,而只是增订版。1957年的修订版,除了简短的导论被大大地扩展成了本版的第一章和第二章外,其他基本未变。仅有的变动都是技术性和无关紧要的,诸如校正印刷错误与增补主题索引和人名索引。

最初写作构成本书的诸篇论文时,并未打算写成一部有连贯章节的著作。因此,那种期望这些论文现在的排列会展现出一个由严谨的内部联系所主导的自然演进过程的想法是徒劳的。然而,我还是不愿相信这本书完全没有连贯、统一和重点突出等诸种优点。

为了做到尽可能的连贯,这本书被分为四编。第一编展现了一种理论取向,根据这种取向,随后讨论了三类社会学问题。后三编各有一简短的导论,目的是想使读者不必自己去寻找由前一编到后一编的逻辑路径。

为了全书的统一起见,这些论文是着眼于两种社会学关切的逐渐展开和发展而组合起来的,这两种关切贯穿于全书,是通过各个章节中的观点而不是在考察一个特定主题之中得到充分表述的。这两种关切就是对社会学理论与社会研究之间相互作用的关切和对整理实质性理论与社会学分析——特别是定量分析——程序的关切。

可以认为,这两种目的并没有受到范围过于局限的损害。事实上,假若我暗示这些论文涉及了那些广大而模糊的领域,那么这一过分的论断只是强调了产出的微不足道。但是,既然理论与研究的结合、理论与方法的整理是贯穿于本书各章节的关切,那么就理论取向说几句,正如在第一编所提出的,就是适宜的。

第一章阐明这一情况:社会学理论的历史与目前的应用理论的表述之间,虽然它们的功能是互动的,但却是不同的。我们几乎无需指明当前的理论社会学依赖于以往的理论社会学的遗产。然而,我相信,考察对于真正的社会学思想史而不是一系列按年代整理出的社会学学说概要的知识要求,还是有价值的。这就恰如考虑当前社会学理论如何吸取前人理论是有价值的一样。

由于在过去的十年里,人们对社会学中层理论予以很大关注,所以就有理由根据这一时期发展出来的对这种理论的应用和批评来考察一下这种理论的特性和作用。第二章承担的正是这一任务。

第三章为被描述为功能分析的社会理论提出了一个框架。它是以一种范式为中心的,这种范式整理了在社会学、社会心理学和社会人类学诸领域发展出来的功能阐释中一直隐含(偶尔也显见)的那些假设、概念和程序。如果放弃发现一词的广泛含义,那么就可以说这个范式的诸因素主要是被发现的,而不是被发明的。它们部分是通过批判性地仔细考察那些把功能取向应用于社会研究的学者们所作的研究和理论讨论而得以认识的,部分地是通过重新检验我自己对社会结构的研究而得以认识的。

第一编的最后两章概括了现今在社会学研究中得到公认的各类相互关系。

第四章区别了那些被社会学理论这一常常含糊应用的术语所包括的相关但又不同的研究:方法论或程序逻辑、一般取向、概念分析、事后解释、经验概括和严格意义上的理论。在考察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时——它们联系的事实就包含了它们的区别——我要强调在理论中一般取向的局限和功能。社会学从这种一般取向中,要比从一系列由一般理论导出的、被经验证实的、具体的一致性中得到更多的充实。因此,我也要强调和试图描述经验概括的重要性和不完全性。在这一章中,所指出的是这种毫不相同的概括可以通过一个整理过程而得以核实和加强。因而,它们就成为一般规则的例子。

第五章考察了理论与研究之间这种相互关系的另一方面,即对社会学理论发展的经验研究所得出的各种各样的结论。只有那些仅仅是读过而并未从事过经验研究的人,才会一直相信研究的惟一的或更为主要的功能是为了检验先前建立的假设。该研究代表了一种基本的但却狭隘的、远不是惟一的功能。在理论发展中,(经验)研究起着比这种被动的确证作用更为积极主动的作用。正如这一章所详细指出的,经验研究对社会学理论也有引发、重新阐述、重新确立和澄清的作用。因而,经验研究促进了理论的成熟。很显然,那种远离所有经验研究而只凭道听途说的社会学家,会冒着同经验隔绝的危险,而经验研究很容易把他的注意力转到新的、富有成果的方向上去。他的思想里还没有经验准备。他还不会有常常被称为偶然发现的经验,即由对新发现(而不是按图索骥)有准备的头脑偶然作出的发现。由于注意到这一点,我把偶然发现作为经验调查的一个事实而不是一种哲学。

马克斯·韦伯赞成的观点是对的,即一个人不必为了了解恺撒而成为恺撒。但是,对于我们理论社会学家来说,有这么一种诱惑,常常好像为了解恺撒而不必研究恺撒。然而,我们知道,理论和研究的互动既有助于对特殊个案的理解,也有助于一般规则的形成。

我感激芭芭拉·本根精心编辑了前两章;感激哈里特·A.朱克曼博士对这两章初稿的批评;感激玛丽·迈尔斯女士把涂改不清的手稿变成了清晰的打字稿。在准备这些导论性的章节时,我还得到了国家科学基金会的资助。

罗伯特·K.默顿
纽约哈得孙河畔黑斯廷斯
1968年3月





1957年修订版序言

在这一版中,大约三分之一多的内容是新的。这一主要的变化包括四个新的章节和两个文献附录,这些附录回顾了它们所属那些章节所涉及的问题的近来发展。通过改写那些应该很清楚却并不清楚的段落,我也试图改进书中各处的阐述,并且我已消除了几个绝不应犯的乏味的错误。

在这一版所加的四章中,有两章来自已出版的专题文集,其中一本已脱销了,另一本也同样近于见不到。“影响的模式:有地区性和有世界性影响力的人物”一文首次出现在1948年至1949年的《传播研究》(P.F.拉扎斯费尔德和F.N.斯坦顿编)中,它是哥伦比亚大学应用社会研究处关于在社会中个人影响之作用的系列研究的一部分。这一章介绍了“影响”这一概念,区分了两类不同的影响,即“地区性”影响和“世界性”影响,而且把这两类影响与地方社区中的影响结构联系起来。“关于参考群体行为理论”是与艾丽斯·S.罗西夫人合作写成的,最初发表在《社会研究中的连续性》(R.K.默顿和P.F.拉扎斯费尔德编)中。它利用了《美国士兵》所提供的大量证据,来阐明在某些条件下,人们要使自己遵从不同群体的,特别是他们所不隶属的群体的规范。

在这一版中新加的其余两章从前未发表过。第一个是“社会结构与失范理论中的连续性”。这一章试图加强近来对被称为失范的社会规范解体的经验和理论分析。第二个是“参考群体和社会结构理论中的连续性”。这一章试图说明当前对参考群体行为的研究的一些特定社会学含义(不同于社会心理学含义)。目的则在于考察社会结构的某些理论问题,这些理论问题在对参考群体的社会学分析能够取得进一步发展之前必须解决。

文献附录主要涉及到社会学中的功能分析,还相当详细地涉及到近代科学发展中新教的作用。

我特别要感谢埃莉诺·巴伯博士和玛丽·克林克夫人所做的校对;感谢伯尼斯·泽尔迪齐夫人所做的索引准备工作。在修订本书时,我受惠于福特基金会为行为科学计划提供的一小笔资助,这笔资助是没有事先限于某个特定项目的资助表中的一部分。

罗伯特·K.默顿
纽约哈得孙河畔黑斯廷斯
1956年感恩节



致 谢

没有人能确切知道是什么形成了自己的思想。对我来说,很难在细节上追溯我在本书中论述的种种观点的起源;很难追究这些伴随我多年的观点不断修正的原因。许多社会科学家对这些观点的发展作出了贡献。并且只要知道了出处,在各个章节的大量注释中都会提及。但是,在这些人中,有六位尤其使我在不同程度和方面受到裨益,对于他们,我谨致谢忱。

最早和最大的帮助来自查尔斯·H.霍普金斯,本书以题献这种微不足道和姗姗来迟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谢意。由于他(我的姐夫)的存在,许多人提高了他们的人类尊严。只要我们中间任何领略过他的生活的人还活着,那么他就活着。我是充满爱、尊敬和感激之心将此书题献给霍普——一位深切地知道应当指导他人的人。

至于我的好友、现在在奥伯林学院的乔治·伊顿·辛普森,我非常感谢他曾指导一位鲁莽的大学二年级学生并使他看到研究社会关系系统运转的学术乐趣,使我很容易地就顺利地步入社会学之门。

在皮蒂里姆·A.索罗金全身心投入历史运动研究之前——这一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其《社会文化动力学》中——他促使我摆脱了认为有效的社会研究仅局限于美国的地方主义思想,也使我摆脱了缺乏上进的、把社会学重要主题局限于诸如离婚和青少年犯罪之类社会生活表面问题的狭隘思想。我乐于感谢这一可敬的指教,但感激之情难以尽言。

对于在科学史家中最令人敬重的乔治·萨顿,我要感谢他的友谊和指导,感谢他使我在两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获得了在他那著名的哈佛图书馆189号工作室工作的特权。在本书致力于社会学理论史之必要条件的第一章和致力于研究科学社会学的第四编中,读者将会看到他对我的激励的细小印记。

那些读了后面篇幅的读者很快就会认识到我从我的导师和朋友塔尔科特·帕森斯那里受益至深。他很早就在他的教学生涯中向许多人表明了他对分析理论的热情。从他善于激发学生的知识热情而不是将他们培养成顺从的信徒方面,可以看到他为人师表的气度。三十年代初期,哈佛大学小小的社会学研究生班所提供的亲密学术气氛中,有可能使像我这样的研究生与像帕森斯博士这样的导师之间保持着密切而持续不断的工作关系。这确实是一个同仁集体,今天在那些由众多研究生和一小群忙碌不堪的教授组成的系里,已经很难找到这样的集体。

近些年来,我们在哥伦比亚大学应用社会研究室共同工作的时候,我从保罗·F.拉扎斯费尔德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由于他对我从与他的无数次交谈中受惠多少还毫不知情,所以我特别荣幸地借此机会公开地使他注意到这一点。他那怀疑的好奇心对我来说非常珍贵,正是这种好奇心促使我更为详尽地阐述我持下列观点的理由,即我认为功能分析现在对人类社会的广泛问题虽不是惟一的但却是最有前途的理论取向。而最主要的是他以身作则,更加使我确信社会科学与社会学的浅薄涉猎之间的巨大差别就在于系统性和严肃性之中,这就是说,以学术上的责任感和严谨探求最初被认为有趣的思想。我认为,这也正是本书第一章开头所引怀特海格言中最后几句话所说的意思。

还有其他四位我应提及的人:一位是因为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会知道我对她的感激之情;其他三位会在适当时候发现他们于我助益良多。



译 后 记

《社会理论和社会结构》是美国著名社会学家罗伯特·K.默顿最重要的代表作,也是社会学的一部经典著作。

我们十分高兴的是,该书在有了法、意、俄、日、波兰、捷克、希伯莱、西班牙、匈牙利、葡萄牙等文的译本之后,中译本终于与广大中国读者见面。

默顿是二十世纪美国社会学最有影响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学术活动、思想和理论横跨了美国社会学发展的各个关键时期。不仅如此,默顿的影响已远远超出了社会学领域,他曾是美国七十年代前后知识分子中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例如,美国《公众利益》季刊1972年秋季第29卷上的一篇调查文章把默顿列为近七十位最有名气的美国知识分子之一[参见托马斯·戴伊:《谁掌管美国——卡特年代》(第2版),第170页,梅士等译,世界知识出版社,1980年]。

《社会理论和社会结构》一书是默顿结构功能主义的最好总结,也是作者本人长达半个世纪的学术生涯的生动体现。该书是由多篇论文和不同时期的著作汇编而成的,初版于1949年,修订版于1957年,1968年作者在补充了许多内容之后增订再版。我们的译文是根据美国纽约自由出版社1968年增订版译出的。

本书中文版的问世, 我们首先感谢苏国勋先生。没有苏先生的发起、鼓励和指导,本书中文版不会与广大中文读者见面。在翻译期间,沈原先生在组织工作方面,李秋零在拉丁文、德文的译述方面,侯一麟先生在法文译述方面,邰志强先生在译稿誉清方面,都给予我们很大帮助。在此,我代表译者们向他们致以谢忱。最后,我们还要感谢作者本人。在翻译之际,默顿先生及时地给我们寄来了原版书、照片和一些解决疑难的信件以及中文版序言。我们愿借此机会,向这位远在大洋彼岸的年过八旬的社会学大师致意!

本书的译、校者名单如下:目录、序言、致谢、第一编第一至五章:唐少杰译,蒋和明校;第二编导论、第六章:冯寿东译,蒋和明校;第七章:刘永军译,李淑静校;第八至九章:李守京译,李淑静校;第十章:李传全译,唐少杰校;第十一章:袁坡、刘敬鲁译,唐少杰校;第十二章:赵艳萍译,唐少杰校;第十三章:李丽伟译,唐少杰校;第三编导论、第十四至十六章:姜肇国译,唐少杰校;第四编导论、第十七至第十八章:黄静静、刘求实译(王瑞芝老师对德文部分的翻译给予了帮助),唐少杰校;第十九至二十一章:曹尚伟译,蒋和明校;文献注释,索引:姜肇国、张玲霞译,蒋和明校。本书中文稿自1987年底至1988年初开始,最初,蒋和明先生主持全书翻译工作并为此付出了巨大劳动,后来,因他赴美深造,改由唐少杰负责全书翻译工作,由唐少杰通阅全部译稿,并做了文字校订和统一工作。最后,译林出版社约请北京大学社会学系齐心先生对全部译文作了大量的校订、补漏和部分重译的工作。

为了方便进一步查阅和研究,我们把本书英文原版页码以边码的方式标在正文页旁。我们还把书中引用的著作、杂志、论文等原文标题附出,在第二次以及之后出现相同的标题时则略去原文。另外,在引文出处若有相应的中文版译著,我们也尽量标明。

总之,谨请各界读者对我们的译文不吝批评、指正。



唐少杰
1992年初春一稿
2005年初春二稿
北京清华园
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 豆瓣
作者: [美国W.I.托马斯 / [波兰]F.兹纳涅茨基 译者: 张友云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00 - 3
简介:
本书是移民史的一部经典著作。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大批波兰人移民到美国,构成了美国一个相对独立的移民社区。本书对这一部分波兰移民进行了考察,揭示了移民心态的变化。此后,作者谈到了伴随移民活动而出现的美国社会的混乱,并对波兰移民社区中的种族问题进行了评析。
引 言
埃利·扎列茨基 一个新的历史学派——社会史学的发展,使上一代人对美国历史的理解发生了革命性的改变。鉴于以前的史学家侧重研究权力的高层现象——政治、战争、高级文化(high culture),社会史学家则试图把历史视为一个表现冲突的舞台。一些社会史学家寻求“自下而上”地书写历史,换言之,就是去理解由普通的男男女女——奴隶、农民、工人——进行的种种斗争在历史上留下的形态。另外一些社会史学家则侧重于阶级关系,如奴隶与主人之间或资本家同工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塑造了历史。无论在哪一种情形下,社会史学家们所关注的都是重修历史以突出普通的男男女女在其中的作用。
学者们进行如此尝试已非首次。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末至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进步时代”,美国的改革者和知识分子也曾试图了解处于急剧变化中的美国工人阶级以及城市里贫穷的移民。他们的研究采取诸如新闻报道、“丑闻曝光”、政府调研、撰写小说与移民传记等表现形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表现形式来自一个新兴的大学学科——社会学。威廉·I.托马斯(William I. Thomas) 和弗洛里安·兹纳涅茨基 (Florian Znaniecki) 合撰的《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一书是这一学科的奠基之作。该书于一九一八至一九二○年间分五卷出版。它对美国的思想和社会政策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末期。
在“进步时代”,外来移民给许多美国本土出生的美国人带来了一个严重问题。首先,这一时期移居美国的移民数量巨大:在许多城市中,占人口多数的要么是移民,要么就是移民的后代。一些美国本土出生的美国人感到他们自己国家的文化、宗教和种族同一性已经受到威胁。外来移民大部分是产业工人,公众因此常把他们同工会主义和激进主义联系在一起。这一群体还因多为穷人而涉嫌犯罪、社会解体、特别是家庭解体等问题。此外,因为他们依赖政治党派的帮助以谋求就业机会、住房及必要的救济,一些进步人士便认为政治腐败与外来移民有关。
① 约瑟夫·巴顿:《农民与陌生人:美国城市中的意大利人、罗马尼亚人和斯洛伐克人,1890—1950》(Josef Barton, Peasantsand Strangers: Italians, Romanians ,and Slovaks in an American City,1890—1950, 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75);克尔比·米勒:《移民和离乡背井的人》(Kerby Miller, Emigrants and Exiles,New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5);约翰·布科夫奇克:《我的孩子也不了解我:波兰美国人的历史》(John Bukowczyk,And My Children Did Not Know Me: A《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是最早研究移民文化及其社会组织的著作之一。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不仅正确评价了外来移民对美国文化的潜在贡献,还试图从移民自己的角度去理解他们的文化。他们的尝试包括两方面的内容。首先,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发明了一种新的社会调查方法——生活研究法(thelife study method)。这一方法的精华在于让外来移民自己讲述自己的生活故事。在方式上,他们要么有偿约请外来移民来参与,要么是查找他们讲述自己生活经历的文献资料,特别是信件。此外,《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一书开始了对欧洲移民活动的首次真正横跨大西洋的探索,对欧洲和美国移民活动的来龙去脉同时进行研究。这一探索把《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一书同约瑟夫·巴顿、克尔比·米勒及波兰的约翰·布科夫奇克(Bukowczyk)①等社会史学家的近期研究成果联系在一起。
该书的主要作者威廉·托马斯是典型的第一代美国社会学家。他出生于一八六三年,有农村(弗吉尼亚和田纳西)和宗教(基督教卫理公会)背景;他最初在德国学习文学,一八九三年来到芝加哥学习社会学,攻取第二个博士学位。芝加哥大学拥有全美最好的——实际上也是唯一的——社会学系。对托马斯来说,赫尔豪斯(HullHouse)几乎同大学一样重要,那是美国最著名的聚居点,他讲课和就餐都在那里。托马斯经验丰富,善于处世,待人友好,他穿着考究,喜爱高尔夫,在各种社会潮流中都应对自如。在政治上,他热心于为妇女争取选举权、娼妓改造和促进公民自由。
History of the PolishAmericans,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Press,1987)。
② 托马斯引自赫伯特·布卢默:《对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的〈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的评价》(Herbert Blumer, An Appraisal ofThomas and Znaniecki's “The Polish Peasant in Europe and America”,New York: SocialScience Research Council,1939),第103页。  《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的写作始自托马斯的第一本书《性与社会》取得成功之后。《性与社会》从人类学的角度阐释了妇女受压迫的原因。此书给同期的一位慈善家海伦·卡尔弗(HelenCulver)留下了深刻印象。卡尔弗也是已经捐赠给赫尔豪斯的那笔财产的继承人。这次他又捐赠五万美元以使托马斯“能够在欧洲和美国对一个移民群体进行研究,尽可能找出他们的家庭习俗和规范同他们对美国的适应与不适应之间存在何种关系。”②《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一书是献给卡尔弗的。
尽管善于处世,托马斯还是把自己视为一个外来移民。他在一九二八年的一份自传体陈述中这样写道:“我生在旧弗吉尼亚一个闭塞的地区,距铁路二十英里,类似十八世纪的社会环境,因而,我感觉我已经历了三个不同世纪的生活,逐步向更高级的文化区域迁移。”③托马斯相信,从传统的乡村文化移向现代都市文化的经历,就其实质而言是带有普遍性的。不管是青年男女离开美国的农场去都市寻找工作,还是一个美籍非洲人离开南方农业区迁向哈雷姆或芝加哥,也不论是一个波兰青年来到匹茨堡的一个钢铁厂工作,还是一个意大利家庭离开家园到布法罗的罐头食品厂谋生,在所有这些情形下,人们都是将一种结合紧密的、以家庭为基础的传统文化抛到身后,而去努力适应一个更为个人主义的、更具竞争性的世界。
③ 威廉·I.托马斯:《我的生活》(My Life),引自卡拉·卡佩蒂:《离经叛道的女孩和不满的妇女:一个社会学家讲述的故事》(Carla Cappetti,Deviant Girls and Dissatisfied Women: A Sociologist's Tale),载于《种族》(The Inventionof Ethnicity),维尔内·索罗斯(Werner Sollors)编(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9),第124页。
④ 卡佩蒂,前引书,第104页。也见托马斯致罗伯特·E.帕克的信,一九一二年四月二十三日,《罗伯特·E.帕克选集》(Rober E. Park Collection),芝加哥大学图书馆收集,托马斯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资料。
⑤ 参阅莫里斯·贾诺威茨:《威廉·I.托马斯论社会组织和社会人格,论文选编》中的《序言》(Morris Janowitz, Williams I.Thomason Social Organization and Social Personality, Selected Papers,Chicago Phoenix Books,1966),第23—27页。罗伯特·比  托马斯的初步计划是对来自南方、西印度群岛及西非的移民进行比较研究。④然而,在一九一三年,他遇到正在华沙从事移民研究的弗洛里安·兹纳涅茨基(因从事波兰独立活动而一直被禁止教学)。兹纳涅茨基比托马斯年轻十九岁,是一位哲学家。第二年,兹纳涅茨基来到芝加哥,为托马斯担任翻译工作,并说服托马斯把波兰移民作为其唯一的研究对象。兹纳涅茨基先就这一开创性工作所应采取的方法写了一个长篇论述,他们二人由此达成了联合著书的协定。
⑤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的研究对象是大约二百万一八八○年至一九一○年间移居美国的波兰人。拿破仑战争期间,波兰曾被奥地利、普鲁士和沙皇俄国瓜分。《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主要同沙皇俄国统治下的波兰或议会波兰相关,从这一地区移民出去的多数是年轻未婚的男性劳动力。如果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研究的是奥地利波兰或普鲁士波兰,他们可能会告诉我们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因为这两个地区的特征是全家一起移民。
尔施泰特:《弗洛里安·兹纳涅茨基论人文主义社会学》(Robert Bierstedt, Florian Znanieckion Humanistic Sociology,Chicago University Press,1969),第1—15页;弗洛里安·兹纳涅茨基:《作为一个合作主义者的威廉·托马斯》(WilliamI. Thomas as a Collaborator),《社会学和社会研究》(Sociology and Social Research)第32期(1948),第765—767页;威尼弗雷德·劳申布施:《罗伯特·E.帕克:一个社会学家的传记》(Durham:DukeUniversity Press,1979),第67—76页。
⑥ 参阅斯特凡·凯涅维奇:《波兰农民的解放》(Stefan Kieniewicz, The Emancipation of Polish Peasantry,ChicagoUniversity Press,1969),第4页;J.罗斯:《19世纪晚期的俄属波兰》(J.Rose, Russian Poland in the LaterNineteenth Century),见《剑桥波兰史,1697—1935》(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Poland,1697—1935),F雷德韦等编(NewYork:Octagon Books, 1971)。  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议会波兰的农业是由各个庄园分片负责,强制农民义务耕作,村庄的土地共同拥有。一八六四年那里发生了一次农民暴动,与美国废除奴隶制几乎是在同时。与此相呼应,俄国人也废除了强制农民义务耕作的制度,给贵族以赔偿,把公地分给农民。这些措施让农民得到了土地,也使乡村面向商业性竞争。铁路和轮船业的发展进一步把波兰农业同世界经济联系在一起,使脆弱的农村卷入世界经济的潮起潮落。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所研究的那一代农民是最先经历发达的货币经济的一代。伴随这种货币经济的还有人口压力以及土地的分割与集中。
在波兰人开始向外移民之际,议会波兰已成为沙皇俄国工业发展的中心。华沙是连接俄国和西方的国家铁路系统上的枢纽。波兰纺织工业的中心罗兹市,是世界上工业化速度最快的城市之一。在不稳定和竞争把剩余人口推出农村的同时,这些城市开始需求更多的劳动力,德国与丹麦也出现了报酬较好的农业就业机会。一位历史学家把这一阶段的斯拉夫移民概括为“一个农民无产者,在乡村甚至整个世界漫游,寻求农业和工业的就业机会” ((维克多·格林:《罢工中的斯洛伐克社区》(Victor Greene, The Slavic Community on Strike,Notre Dame UniversityPress,1968),第26页。也可参阅卡洛林·戈拉布:《波兰人在费城的经历》(Caroline Golab, The Polish Experience inPhiladelphia),载于《宾夕法尼亚的种族经历》(The Ethnic Experience in Pennsylvania),约翰·博德纳编(Lewisburg,Pa.:Bucknell University Press, 1973),第39—73页;以及戈拉布的《迁入地》(Immigrant Destination)(Philadephia:TempleUniversity Press, 1977),第48—49页,第93—94页。))。《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的一个重要贡献是发现绝大多数波兰移民在来到美国之前已经移居过其他欧洲城市,从而驳斥了认为前工业化社会中的农民都是唐突地直奔纽约的成见。
在《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一书问世之前,对移民的研究多数属于“社会普查”,只堆积数据而不分析其根由。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称此为“常识社会学”(commonsensesociology)。其基本方法就是偏于道德说教和指责穷人。例如,《匹茨堡调查》就写到:“你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娱乐吗?……你只需偶然光顾一下霍罗,在那儿你会看到瓦解社会的力量多么令人不可抗拒,而进步的力量又如何被萎靡不振和自私自利的社会风气拒之门外。”((弗罗伦斯·拉铁摩尔:《三项关于出租房子及其责任的研究》(FlorenceLattimore, Three Studies in Hous ing and Responsibility),载于《匹茨堡调查》,保罗·凯洛格编(NewYork: Survey Association,Russel Sage Foundation,1914),第5期,第124页;第6期,第351页。我的讨论来自大卫·马察:《变得离经叛道》(DavidMatza, Becoming Deviant,Englewood Cliffs, N.J.:PrenticeHall, 1969),第17—24页。))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则试图通过调查个人与所处社会环境之间的关系来解释社会问题。他们主张,关键性的观察单位不应当是政府,而是家庭、邻里及其他社区纽带。他们对波兰感兴趣的原因之一是这个国家被异国占领,而且其改革活动也是在地方进行的。联系到二十世纪初期美国的具体形势,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既反对持自由放任主义的保守派也反对“进步派”(progressives),因为保守派主张所有问题都是个人的责任,而进步派则认为政府可以解决一切社会问题。他们认为,社会变革的关键是群体,而不是个人或那些政府中的专家。
为支持这一论点,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努力表明使波兰人凝聚在一起的首要因素是社会纽带。在波兰的传统中,人们企盼面对面交流和得到社区承认,并且被这种企盼所驱动。波兰农民只是很缓慢地才学会了用经济头脑思维,即:讨价还价、交换和从他人那里为自己谋利。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关注的主要问题是分析农民在波兰期间和移居美国之后转变为讲究经济理性的工人和市民的过程。他们强调,个人为适应与他们相关联的社会群体而改变,而群体自身亦在改变。最重要的群体是家庭,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在此处指的是扩大了的超越核心家庭的种种关系。
在《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里,群体是贯穿全书的重点。首先,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证明旧的社会是由社会恐惧(socialintimidation)维系着的,即使这个社会已不再能满足人们的需要。当人们变化时——当他们进行农业现代化,开始考虑给妇女权利,学习文化知识,或努力戒烟时——他们要靠他人的协助才能使这些变化得以实现。当他们迁移时,他们是以群体而不是以个人形式,而且他们保持同家乡的联系。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言称,社会上出现的解体现象,如犯罪、虐妻、经济活动不讲信义,是个体遭到孤立的缘故。他们认为美国的社会工作收效甚微的原因就在于只着眼于个体而没能借助社会群体的力量。最后,他们确信,来自波兰和其他国家的移民对美国有着特殊的贡献,即把他们的群体感带给了美国,在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看来,这是一种比民族服装或音乐更为重要的贡献。
一九一八年,《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一书的前二卷刚刚出版,托马斯就被联邦调查局逮捕,被指控为出于不道德目的而跨州携送妇女,触犯了缅因州法律。(托马斯引起联邦调查局注意的原因可能是他妻子的反战行为。)芝加哥大学解雇了他并停止出版该书,所以,该书的后三卷是在波士顿由一个不起眼的出版社出版的。托马斯从此再未谋得大学中的稳定位置,兹纳涅茨基则回波兰去教书,一直到一九三○年。((关于托马斯的被捕,见兹纳涅茨基:《作为一个合作主义者的托马斯》,第765—767页;劳申布施:《罗伯特·E.帕克》,第67—76页。))托马斯的被捕使这本书的价值未能马上得到认可。然而,《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连续数十年都是对美国社会科学家和社会工作者具有最深刻影响的一本书。
受《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一书鼓舞的一代社会学家被称为“芝加哥学派”。他们不仅在芝加哥大学教书,还把该城的货场、劳工运动和外来移民聚居区当作社会学实验室。与把外来移民美国化的主张相反,芝加哥学派认为城市中的种族聚居区对保护外来移民具有重要作用。在咖啡馆和轮船公司做工度日的波斯单身汉,希腊人的公寓房,以家庭为单位的西西里人聚居区——这些和其他聚居区一起,构成了一幅外来移民生活的镶嵌画。一位社会学家写道:在社区中,移民们找到了“一个社交世界……,有名有份,在群体中扮演角色,……找到回应和安全感。”((哈维·沃伦·佐尔博:《黄金海岸和贫民窟》(HarveyWarren Zorbaugh, The Gold Coast and the Slum,Chicago University Press,1929),第128页,第134页,第140—152页。芝加哥学派的社会学家们把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的分析扩大至黑人和亚洲人。例如,E.弗兰克林·弗雷泽把北部黑人遗弃家庭和离婚现象解释为是都市生活对家庭组织影响的结果以及南方农业区民间文化发展的结果。E弗兰克林·弗雷泽:《美国的黑人家庭》(E.FranklinFrazier, Negro Family in the United States),再版和缩写本(Chicago University Press,1966),第341页。))
到第二次大战前,随着社会科学家们把注意力逐渐转向欧洲社会理论和定量研究,《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的影响下降了。与此同时,这本书在最早写过美国移民史的史学家中间开始引起反响。在这些史学家中最为重要的是奥斯卡·汉德林。他把芝加哥学派关于种族问题的研究作为样板,写了《波士顿的移民》一书。他还以《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为样板写出了极具影响力的、集移民经历之大成的著作《离乡背井的人》一书(TheUprooted)。((奥斯卡·汉德林:《1790—1880年的波士顿移民:关于文明教化的研究》(Oscar Handlin, Boston Immigration,1790—1880:AStudy in Acculturation, 1958年重印,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14),以及《离乡背井的人:形成美利坚民族的大规模移民的史诗》(TheEpic Story of the Great Migration That Made the American People,Boston:Little, Brown,1951)。))
在《离乡背井的人》一书中,汉德林所关注的并不是移民群体之间的差异,相反,他努力去了解移民个人的典型性经历。仿效《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的先例,他展示了移民们如何运用他们的传统文化去和美国生存条件达成妥协:“参加了互助协会的人是要藉此逐渐适应美国的环境”,而不仅仅是为了固守他们的传统文化。对汉德林来说,适应美国环境的核心问题是个人自由和流动,是这些把移民变为典型的美国人。美国,汉德林写道,“是一块人们各行其是的土地。”((汉德林:《离乡背井的人》,第5—6页,第139—140页,第164—166页,第175页,第271—272页。关于汉德林,见马尔德温·A琼斯的《奥斯卡·汉德林》,载于《大师们:关于美国历史学家的若干论文》(MaldwynA. Jones, Postmasters: Some Essays on American Historians),马库斯·坎利夫和罗宾·温克斯编(New York:Harperand Row,1969),第245—260页。))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写成的社会史,包括美国黑人史、劳工史和妇女史,都或多或少地把矛头指向汉德林的著作。对汉德林甚至对芝加哥学派的社会学家来说,种族因素制约了外来移民向一个个人主义流行且蒸蒸日上的国家的融入。与此相反,美国最重要的早期社会史学家赫尔伯特·古特曼则认为,种族因素可以成为移民对阶级社会进行抵制或者表示不满的支撑点。((赫伯特·G.古特曼:《工作、文化和社会》(HerbertG.Gutman, Work, Culture and Society,New York:Knopf,1976),第41页。))古特曼的解释为全新地看待美国现代史提供了某种可能性。古特曼以后的史学家们已经确立了波兰移民在美国工人阶级史上的位置,而这是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的观点中所明显地缺失的。在此书的后记中,我总结了社会史学家们如今对波兰移民问题的看法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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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选集分为如下四部分:波兰人的背景情况;农民的信件,它们记录了因移民带来的家庭生活的变化;美国的社会混乱问题,这有时伴随着移民活动而出现;种族问题的提出和美国的种族社区。本书是从上述五卷本选编而成的课堂教材。第四部分中的分标题是由我添加上的。
结 束 语
埃利·扎列茨基
借助上一代社会史学家的著作,我们可以通过重现移民们成长为工业无产阶级的场景,对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的研究成果,加以补充并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更正。首先需要理解的是家庭经济的意义——家庭成员把他们的资源聚在一起这样一个事实。这是当时波兰的现实,在那儿,典型的农业家庭都要拥有最低限度的土地,从这块土地上获得的收入,需要有从其他方面赚取的工资予以补充。既然农民人均占有的土地在减少,他们面临的危险便是家庭将会失去土地。非技术性劳动力在美国的工资比在波兰多出八倍,首批波兰移民,被称之为zachelbem(“为了面包”之意),他们的目的是要帮助他们的家庭保住土地。((维克多·格林:《波兰人》(Victor Greene, The Poles),见《哈佛美国种族百科全书》(HarvardEncyclopedia of American Ethnic Groups),哈佛大学出版社,1981年,第798—799页。))
百分之八十的波兰移民在不断扩展的大工业生产中充任非技术性劳动力,包括在钢铁厂、机械工厂、码头、食品加工厂、纺织厂和煤矿做工。最不稳定的工业劳动力是那些聚集在矿区、船舶或伐木营的劳动力,他们当中大多数是单身汉。((克拉克·克尔和AJ西格尔:《跨行业罢工的倾向:国际比较》(ClarkKerr and A.J.Siegel, The Interindustry Propensity to Strike—An International Comparison),载于《工业社会中的劳动与管理》(Laborand Management in Industrial Society),)) 在新兴的工业企业中,波兰移民接触到少数当地出生、年龄较大的技术工人阶级——往往是英国、爱尔兰和德国人的后裔——他们有很强的自我意识。在十九世纪的工厂中,技术工人在很大程度上控制着生产的过程。他们往往自己拥有工具,为自己的技艺而自豪,并有着强烈的个人权利意识。通过辛勤劳动、积蓄及家庭合作,他们一般都已成家,并成为社区中活跃和受尊敬的成员,能够在罢工一类的事件中③获得来自工人以外的支持。与此形成对照的是,波兰移民尚处于早期大工业生产的附庸地位,不能支配周围环境、人员及自己的劳动成果。因为他们的目标是返回波兰,他们倾向于住寄宿公寓,雇佣一个看家人,并且尽可能多做工时以便多赚些钱。
克拉克·克尔编(New York: Doubleday, 1964)。也可参见《工业革命中的工人》(Workersin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彼得·N斯特恩斯和丹尼尔·J瓦尔科维茨(Peter N.Stearns and Daniel J.Walkowitz)编(NewBrunswick, N.J.:Transaction, 1974)。
③ 大卫·蒙哥马利:《美国的工人管理:关于工作、技术和劳工斗争的历史研究》(David Montgomery, Workers' Controlin America: 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Work, Technology and Labor Struggles,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79),第13—14页。一八八○年至一九二○年间,由于美国的基本工业结构已经形成,当地出生的人同外来移民之间的区分已经变得不太重要了。一八九二年,当位于霍姆斯特德的卡内基钢铁厂企图解散钢铁工会时,三千名不是工会会员的非技术工人(多为移民)站在工会一边。虽然霍姆斯特德的罢工最终失败,但煤矿、钢铁、肉类加工行业——这三个行业在一九三○年以前便进行了组织行业工会的努力——的工会领导者们学会了移民们的语言(读和写),尊重他们的习惯,并鼓励从移民内部选举领导人。在宾夕法尼亚的无烟煤矿区,当紧密结合的东欧人自治聚居点能够动员公众舆论,并能对罢工者实行纪律约束时,工会化便得以成功。((彼得·罗伯特评论道:“当他们组织起来的时候,他们的行动就变得一致了,而这很少被意识到。”《无烟煤行业》(AnthraciteCoal Industry,New York:Macmillan,1901),第172页。)) 在匹茨堡的琼斯洛夫林钢铁厂里,波兰人多在锻造厂,德国人多在木工厂,塞尔维亚人多在初轧厂,但是每一个群体都同当地工人具有相同的工人阶级价值观。大卫·蒙哥马利是这样说的:“农民移民们那种在有权威人士在场便猛干一阵,他一走开便开始磨蹭的冲动心理(在钢铁厂这一倾向很强),在煤矿或汽车厂里很快就转变成技术工人们拒绝在老板的监督之下工作的伦理观念。”((蒙哥马利的《工人的管理》一书,第42—43页。见大卫·蒙哥马利的《劳动场所的减少》(DavidMontgomery, 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Labor,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7);约翰·波德纳:《工人们的世界:工业社会中的亲属、社区和抗议,1900—1904》(JohnBodnar, Workers' World: Kinship, Community, and Protest in Industrial Society, 1900—1904,Baltimore: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1982);波德纳:《移民和现代化:斯洛伐克的农民在工业化的美国的个案》(Bodnar, TheCase of Slavic Peasants in Industrial America),载于《社会历史》(Journal of Social History)第10期(1976年秋季),第44—67页;波德纳、米切尔·韦伯尔和罗杰·西蒙:《迁移、亲属和城市适应:匹茨堡的黑人和波兰人,1900—1930》(Bodnar,Michael Weber and Roger Simon, Migration,Kinship, and Urban Adjustment: Blacks andPoles in Pittsburgh,1900—1930),载于《美国历史》(Journal of American History) 第66期,第548—565页;塔玛拉·哈里温:《新罕布什尔和曼彻斯特的劳工们,1912—1922》(TamaraHareven, The Laborers of Manchester, New Hampshire,1912—1922),载于《劳工史》(Labor History)第16期(1975年),第249—265页;波德纳、罗杰·西蒙和米切尔·韦伯尔:《他们自己的生活:匹茨堡的黑人、意大利人和波兰人,1900—1960》(Bodnar,Roger Simon, and Micheal P. Weber, Lives of Their Own: Blacks, Italians and Polesin Pittsburgh,1900—1960,Urbana: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1982)。))
渐渐地,大约有三分之二的波兰移民结束了在美国的暂住状态。因为妇女开始从波兰向外迁移。美国波兰工人的家庭和社区生活在美国发展起来。在芝加哥的帕金镇(Packingtown),每一个街区都居住有不同的民族群体。一九○四年,整个社区都支持联合肉类加工行业工会掀起的争取非技术性工人最低工资限额的运动。这次运动之后,家庭购买力上升了,犯罪率下降了,被遣送回国的人也减少了。不同民族群体之间开始在街上(人们到街上去是为了暂离拥挤不堪的合租住房),在临时工介绍所和酒吧中相互接触。当时的酒吧是各民族举办婚礼、舞会、兄弟联谊会乃至政治性集会的中心。一九一八年的工会运动得到每一个社区的支持。在取得暂时胜利之后,街区公园中的长椅被命名为“八小时长椅”,因为男人们第一次有时间能同他们的家庭在一起。((参见詹姆斯·R巴雷特:《残酷竞争中的工作和社区:芝加哥屠宰厂中的工人,1894—1922》(JamesR. Barrett, Work and Community in the Jungle:Chicago's Packinghouse Workers, 1894—1922,Urbana:Universityof Chicago Press,1982)。))
置身于美国工人阶级当中,波兰农民的家庭经济也得以重建。“[‘工作’]一词在一八九四年便成了我知道的词汇”,在聚居区做房屋清洁工的玛丽·麦克道威尔于一九二八年写道,“而且从那时起它几乎成了一个神圣的词汇……这是移民们学会的第一个词,孩子们发音不清地说它,老人们临终前念着它:……‘请给我一份工作!’”((霍华德·威尔逊:《我的邻居:玛丽·麦克道威尔》(HowardWilson, Mary MacDowell,Neighbor,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28),第69—70页。))其原因是很清楚的。一八七七年至一九一○年间,美国非技术工人的工资是每周十至十一美元,而维持一个家庭的最低收入要每周十五美元,这还不包括婚嫁、事故、丧葬的费用,当时还没有政府社会保险。((巴雷特:《残酷竞争中的工作和社区》;安德鲁·格拉齐奥西:《普通劳动者,非熟练工人,1850—1915》(AndreaGraziosi, Common Laborers, Unskilled Workers,1850—1915),《劳工史》第22期(1981年秋季),第518页。))
结果,移民们转向了能够把男人和女人的就业结合在一起的区域(如:煤矿和纺织厂),并为女人们寻找可以在家里完成的工作:缝衣服边,组装情人节礼物,用碎料缝制地毯,包裹棒球,烫衣,捆扎内衣,在家里为别人洗衣服,特别是接待寄宿者等。((卡洛林·戈拉布:《工业化经历对移民家庭的影响:对聚集人群的再思考》(CarolineGolab, The Impact of the Industrial Experience on the Immigrant Family:The HuddledMasses Reconsidered),载于《工业化美国的移民,1850—1920》(Immigrants in Industrial America,1850—1920),理查德·L埃尔利希编(Charlottesville:UniversityPress of Virginia,1977),第9—10页,第19—25页。))上述种种考虑决定着孩子们在什么年龄就要进工厂做工,以及他们应该从收入中拿出多少交给家里。把工资收入汇集使用的需要,助长了波兰移民当中获取房屋拥有权的倾向,房主们把最好的房间出租给别人居住,把最次的(经常是楼顶间)留给自己使用。拥有房屋为寄宿提供了方便,也为防止非技术性工人过早衰老提供了帮助。当寄宿者的流入被第一次世界大战阻断之后,已婚的妇女们便只好去工厂里找工作。一九一八年的一项研究显示,这些妇女多数带有孩子,每晚睡不上几个小时,在有衣服洗的日子里根本就睡不成。一九一八年大罢工期间,塞缪·阿尔斯舒莱尔法官访问过一个波兰工人的家庭,他发现尚仅有六岁的孩子便开始照看婴儿。卷心菜和发了霉的面包是唯一的食物,窗户上还贴有政府的宣传画,告诫人们“不要浪费食物”((巴雷特:《残酷竞争中的工作和社区》。))。
《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一书出版期间——一九一八至一九二○年——也正是二十世纪初期大规模群众运动失利的时期。这时,在外来种族中诞生了一个笃信“美国价值观”的中产阶级。国旗制定日游行,购买公债运动,用移民们本族语言写就的反布尔什维克的美国式传单,同“购买波兰”运动混合在一起。然而,多数波兰人依然属于工业工人阶级。在二十年代,一种保守的、以家庭和社区为中心的工人阶级文化发展起来。一位史学家写到:“许多孩子把他们的移民父亲首先看成一个勤劳的工人。”如果要描绘父亲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那么不可避免地要包括体力劳动这一生活侧面。的确,父亲们是“永恒的榜样”。一个美国波兰人这样描绘他的父母:他们信奉的只有“工作,工作,工作,还是工作”……他们不知疲倦,总是担心失去工作。因为他们无处投奔。((波德纳:《移民和现代化》,第56—57页;波德纳、韦伯尔和西蒙:《移民、亲属和城市适应》。关于第二代美国波兰家庭真实的全面的描述,参阅阿诺德·格林德《个人崇拜和性关系》(ArnoldGreend, Cult of Personality and Sexual Relations),载于《精神病学》(Psychiatry)第4期(1941);以及《中产阶级的男孩和神经病》(TheMiddle Class Male Child and Neurosis),载于《美国社会学评论》(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第2期(1946年2月),第2页。))另一方面,一九三○年之后波兰方面发生战事的可能性,尤其是在政治气氛和政府变更的情况下,已经非常明显。美国波兰人社区后来的大部分历史要取决于同其他民族群体的关系,特别是同美国黑人的关系,以及同妇女解放的关系。这些问题,托马斯和兹纳涅茨基几乎没有触及到,目前正由社会史学家们进行研究。
卢梭问题 豆瓣
The Question of Jean-Jacques Rousseau
作者: [德]恩斯特·卡西勒著 / [美]彼得·盖伊编 译者: 王春华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09 - 1
历来对卢梭的政治思想、教育思想和宗教思想的研究认为,卢梭思想中有内在的矛盾和不一致,恩斯特·卡西勒驳斥了这种观点,认为卢梭以自然人为基础构建的社会契约论既非霍布斯的“利维坦”,也不同于百科全书派,并由此阐述了卢梭思想的一致性与连贯性。
传统的发明 豆瓣
The Invention Of Tradition
8.5 (8 个评分) 作者: (英国)E.霍布斯鲍姆//T.兰格 译者: 顾杭 / 庞冠群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04 - 3
简介:
本书由六个个案研究构成,分别研究威尔士的民族服装、苏格兰的典籍再造、英国皇家仪式变迁、英国统治下印度庆典礼仪的变化、非洲民族对英国中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模仿,以及1870—1914年英、法、德三国民族节日和大众文化方面的变化。作者用翔实的材料与生动的叙述向我们揭示,传统不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不变的陈迹,而是当代人活生生的创造;那些影响我们日常生活的、表面上久远的传统,其实只有很短暂的历史;我们一直处于而且不得不处于发明传统的状态中,只不过在现代,这种发明变得更加快速而已。
导读:
这是本年度我们看到的最有激发力的史学著作。
——《今日史学》
这本书的核心论点是:目前欧洲人所热衷的那些传统,至多只能追溯到十九世纪末。像苏格兰的格子呢、英国王室的浮夸等等,这些现象远没有传说的那么古老,它们只能追溯到维多利亚时代。更有趣的是,许多备受赞美的传统竟然是舶来品。
就算如此,这样一种对“传说”真理的发现又有什么意义?它会使我们不再珍视我们的传统吗?不会。传统当然不全是真理。许多传统的确含有谎言的成分,但是不断和重复会使它们变得珍贵与崇高。关键不在于它们曾经是谎言,而在于它们从谎言变为传说的过程。
———亚马逊评论
比较的幽灵 豆瓣
The Spectre of Comparisons
7.7 (6 个评分) 作者: [美国]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译者: 甘会斌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2 - 4
本书分析了形成民族主义的各种力量,考察各个东南亚国家具体的民族主义表现并加以比较,最后提出为在冷战后遭受冷遇的民族主义正名,对东南亚、殖民主义和民族主义都有深刻的洞见。
“人文与社会译丛”秉承“激活思想,传承学术”之宗旨,以精良的选目,可靠的译文,赢得学术界和公众的广泛认可与好评,被认为是当今“最好的社科丛书之一”。
图绘暹罗 豆瓣
Siam Mapped: A History of the Geo-body of a Nation.
作者: [美国] 通猜·威尼差恭 译者: 袁剑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6 - 10
前现代的“暹罗王国”是如何变成了“泰国”这样一个现代民族国家?所谓的“泰国性”是如何形成的?泰国的“国家感”是什么?地理学以及制图术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泰国历史中发挥了怎样决定性的作用?
在这部东南亚研究和边疆研究的经典著作中,史学家通猜·威尼差恭对这些问题做出了回答。他提出,旧的本土空间观被新的西方地理学话语替代,边界、主权、边缘等概念逐步为人们所接受,正是在这种变化中,泰国的“地缘机体”被一步步塑造出来。本书突破了以往民族国家研究的范式,从独到的角度重新讲述了这段历史。
道德的演化 豆瓣
作者: [澳] 理查德·乔伊斯 译者: 刘鹏博 / 黄素珍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7 - 6
道德思想贯穿着我们的现实生活,但这种道德思想的起源在哪里,这种思想的目的是什么?是人类在几百万年前迫于恶劣的生活坏境而成形的,还是在晚近时的一种文化发明?在经过自然选择的历程之后,人类大脑是否在进行道德判断时,在生理机能上已经做好了规避道德怀疑主义同时强调道德现实主义的 准备?道德能否在基因层面上找到自洽的解释——帮助我们祖先繁衍更多后代的一种工具?这种解释是否又会降低道德在我们生活中的核心地位?本书以生物学和社会学的视角入手,回应了这些极具争议的问题,结合实证科学和哲学探讨试图证明人类道德的先赋性,解析人类的道德和道德感是如何在自然选择和社会互动中演化的。
本书作者理查德·乔伊斯整合最新实证科学成果和哲学学术探讨进行跨学科研究。《道德的演化》是少数从道德哲学角度进行阐释的著作,论证严谨,语言扼要,鲜有艰涩的学术用语,适合来自各学科背景的读者阅读。
综合生物学和社会学重要研究成果,以独特视角重新梳理与剖析人类道德起源。
【名人推荐】
道德的本质就是当我们做出道德判断时可以问心无愧。人类是一种根据情感做出决断的生物。而道德常常被视为人类本性的对立面:道德的作用就是抑制人类的欲望。道德感会随着人类社会一起演化。从演化的视角,理查德·乔伊斯给出了一套极富启示意义的答案,从道德的角度定义了“我们”是谁,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为重要。——欧文·弗拉纳根 (杜克大学哲学系教授)
为什么人类不仅仅会相互帮助,并在相互伤害的时候感到痛心疾首?为什么人类会在帮助或者伤害他人的时候做出特殊的道德判断?再没有比理查德·乔伊斯在这本书中给出的解释更清晰和振聋发聩了。他的答案将会挑战其他哲学家,并将讨论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沃尔特·西诺特—阿姆斯特朗(达特茅斯学院哲学系教授)
德国的历史观 豆瓣
作者: [美国]格奥尔格·G.伊格尔斯 译者: 彭刚 / 顾杭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06 - 2
本书围绕对十九世纪到当代的德国历史观和德国民族史学思想传统的讨论,追溯了德国自由主义的悲剧性历史,考察了使德国民族主义的反民主特征得以合法化的历史观。德国的历史研究绝非如德国历史学家们声称的那样科学和客观,而是受到了对德国民族性认同的深刻影响,这种“历史主义”虽不能说直接导向了纳粹主义,但在很重要的方面为1933年德国彻底抛弃民主制度和确立权威主义的恐怖统治扫清了道路。
个体的社会 豆瓣
作者: [德国] 诺贝特·埃利亚斯 译者: 翟三江 / 陆兴华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03 - 10
简介:
《个体的社会》由三篇写于不同时期的论文组成,分别从“个体与社会”、“自我意识和人类观念”、“我们—自我平衡”这三个相互联系的角度出发,来探讨社会和个人之间的关系。该书在1988年因其在社会学和社会科学领域内的重大影响而获得欧洲阿玛尔菲奖。
导读:
种籽撒向风中
知识任谁收获
前 言
群体之于单个个人即我们所谓的“个体”的关系,个人之于人类群体即我们所谓的“社会”的关系,这在目前绝非是明确的。可是,人们通常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更不用说去关心它为什么不明确了。现有的像“个体”以及“社会”这些常见的概念,前者乃指涉单个的个人,仿佛这个个人是一个全然自为、独自存在的生物,而后者则通常摇摆于两种截然相反、但都是易造成误解的表象之间。在此意义上,社会要么被理解为众多个人的一种单纯集合,一种累加式的因而无结构的序列;要么被当做一个客体,这个客体以某种不能再明究的方式远在单个个人的彼岸。在后一种情况下,那些预先向单个的言说者给 定了的话语,那些决定并一同规定了在他们的概念领域里成长起来的人的思想方式和行为的概念本身,都使得作为个体来认定的单个个人和被作为社会来表象的人类群体仿佛在本体上是各各不同的东西。
本书要探讨的是“个体”和“社会”这两个概念在其当代形式下所涉及的那些方面,即就人的某些方面展开讨论。它为思考和观察人提供了一些工具,其中有些是相当新颖的。谈论个体的社会,这一点本身就不同寻常。但这或许会帮助我们能够从对上述两个概念的陈旧的、较为习常的用法中解放出来。这种用法常常让这两个概念看上去简直是相互对立的一对,但[仅做到]这一点还不够。把我们从前述意义上的对这两个概念的理解的定式中解放出来,即是眼前这部著作所要做的工作之一。要真正完成这个工作,除非我们不是满足于某种否定的态度,即不是单纯批判那种把个体和社会当做互相对立的两个概念来对待的做法,而是除此以外还确立一种在方式和方法上全新的模式,从而使单个个人无论怎样都是处于相互联系的群体中,亦即处于社会中。
进行这样的工作乃是社会学面临的一个基本问题,这一点我大概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当时我正着手我的《文明的进程》的研究。《个体的社会》的最初纲要,那时实际上是作为上述著作第二卷里总括性的理论部分来构思的。我现在还保留着《文明的进程》的一些原始清样,其中的内容现在已收入本书第一部分。
在写作前一本书的过程中,个体和社会的关系问题一再凸现出来。文明的进程已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世代交替。如果借助一些能够展现羞耻和难堪的限度值在某一方向上变化的有关证据,这个进程是可追溯出来的。这意味着,每一辈人的后代身处其中的都是文明进程的下一个时期。作为个体,他们在其成长过程中必须去适应比前辈人所适应的更靠后的衡量羞耻、难堪以及良知形成的整个社会过程的标准。所有社会性的自我规范模式,是单个个人随着他经由教育而逐渐被教化成一个独一的个体时必须独自形成的,因而它们都是为各代人所特有的,并且如此一来在一个更宽泛的意义上也是为各社会所特有的。这种对文明进程的研究,可以说曾让我很清楚地看到下面这一点,即某种对前一个世纪来说并非是引发羞耻感的东西,可能在后一个世纪就成了十足的羞耻物;反之亦然——我意识到相反方向的运动也是可能的。但不管运动的方向究竟如何,变化的证据表明,单个个人在其自身发展中会在何种程度上受到他们在加入社会过程这个洪流时所处的地位的规定。
这样研究了一段时间以后,我感到,单个个人与社会过程的关系这个问题,必定会突破讨论文明进程那本书的整体框架,尽管这两者之间有着最紧密的实际联系。一些外在的情况也提醒我出现这种结果的可能性。讲文明进程的这本书无论如何已经拉得够长的了。于是,在给它收尾的同时,我删去了其中已经开始的旨在澄清社会和个体之间关系的那部分。但这个论题仍一直让我着迷。我愈来愈明确地看出,它所具有的重大意义在于能给作为一门科学的社会学奠定基础。我没有中断这方面的研究。于是就有了第一篇文稿,它构成了本书的开头部分。这篇文稿反映出我早期对这个问题所做的思考。同样,由它也可看出,对一个基本论题所做的研究尽管属于较早的一个时期,但对问题的阐述仍葆有其自身的价值,虽然关于同一个问题的研究本身业已获得了进一步的发展。
人们往往会抵挡不住这样一种想法:借助研究过程不同阶段上的真实文献去重构较为全面的和较为晚近的对某一问题的解决的发展过程,则这一解决的下一个阶段会变得容易起来。通过了解早期的尽管是比较有限的,但仍不失其自身价值的对问题的解决,去追溯导致以后的对该问题较为全面的解决的发展过程——这种可能性会使读者省去在把握那些对问题的较晚近的解决(它们好像既无早先的尝试亦无思想劳作的发展,是在某个特定个人的脑子里凭空产生的)上的困难。我对眼前的这本书的构想却与此不同,它构成了本书现有结构的基础。这本书由三个部分组成,它们都是在不同时期写成的。第一部分展示了作者早期对于人类群体中的单个个人这个难题所做的探讨,如本书的书名所表明的那样。第二部分提供了我后来仍就这个难题进行的进一步研究的例证。第三部分是这个研究工作迄今为止最新的、也是最后阶段的结果。
我对社会和个体之关系问题的研究经历了足足五十年的时间,我的研究方法的变化反映出了同一时期里人类的个体及社会所经历的某些具体变化。这相应地也反映出人们对社会的理解有了改变,甚至是以其相互间的联系构成了诸种社会的单个个人在理解自身方面的变化,亦即——简言之,在个体的自我经验和社会习性方面也与以往存在着诸多不同。另一方面,如我们将要看到的,人们切近上述问题的整个方式和方法也有了很大的改变。问题自身变得具体起来。概念的构成愈益切近社会中单个个人可被观察的境况。与此同时,不无悖论地出现了将概念往更高层次的综合性提升的情况。这种提升在我们—自我平 衡(WirIchbalance)这个概念里得到了典型的表述。这个概念暗示我们,单个个人的自我—认同和我们—认同的关系不是一下子就固定的,正相反,它处于十分具体的变化中。在那些较小的、相对单一的部落里,这种关系有别于它在那些同时代的组织庞大的工业国家中的情形;在和平时期,它又不同于在同时代的战争状态下的情形。个体的人和社会的关系的难题,只要人们把个人也包括他们自己仍设想成某个无我们的我(Wirloses Ich),它就依然是个未解的谜;有鉴于此,以下我们将把这个难题作为展开我们的论述和探究的开始。
诺贝特·埃利亚斯
编辑后记
本卷第一编写于1939年或稍早的时候;当时计划发表于瑞典一家期刊,但终因期刊未出而搁置。目前这一文本是从幸存下来的1939年版本那儿复制成的,略去了后来各个不同时期里偶尔(并不一贯地)所作的一些修正和添加。确立这一版本的重要帮助,是1939年在瑞典制定的原稿;这一文本在1983年由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尼尔斯·朗尼比作为复制的打印稿出版,还附有他的一篇历史—语文学性质的导言。
第二编可能是在较后的但无法确定的(约在40—50年代间)年代写成,可能有好几稿。这一文本的几个段落是对第一编的直接修改。
第三编是1986/ 1987年冬天为这一版本所写。
米歇尔·施略特
译者附记
本书作者四、五十年间就同一个主题写了三次,业务繁忙的读者挑1987年写成的第三篇(本书第三编)来读似也无妨。这第三篇谈到人类走向更高的认同形式是一种必然,个人、部落、民族国家、欧洲一体化这样的递进的认同形式,以及联合国这样的洲际联合,是人类并无事先计划、不曾情愿,但照其本性倾向最终半推半就、迂回奔向的目标。这看上去相当高蹈的结论却会给今天很多谈论全球化的学者摆出难题:我们到底是在走向人类组织形式的全球本地化、中国特色、民族文化本真化,将差异当做抵抗之策略呢,还是在走向“后民族集聚”、世界公民协同性、世界社会?它尤其使我们两个中国读者对这样一些老问题重又辗转反侧起来:
一、中国之于西方的落后及其现代化真如埃利亚斯所说,是一个相对的时间交叉问题:与落后国家比,就是与自己的过去比,与先进社会比,就是憧憬自己的未来?要真正现代化,就必须触及现时社会的各种禁忌,触及每一个单个个人的全部社会地位、个性结构,以及个人之间的全部的相互关系(参见本书第273页?在这个意义上说,没有一个民族是真正“现代化的”,每个民族总是正处于文明的进程里,民族间并不进行着向同一个目标的分立但并行的争逐赛,而是越来越融合的集聚和交汇,所以“发达国家其实也是‘发展中’国家”(第257页),尽管它们在很多方面领先?大国或伟大文化在走向人类更大认同中会更困难,就在于它们会更难放下自尊心,追随别的民族走向更大的认同,会被其看做沦为二等帝国——英帝国过去一百年里体会到的破落和中华帝国近几百年里体会到的破落,其性质是一样的?“文明的”欧洲在过去,哪怕在今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中国此刻无法参照西方的框架来决定到底应往哪儿走,当然也就并不一定需要重复欧洲走过的路,因为这是此时的眼光无法预见,连精英知识分子都无法预言的?
二、中国现代化的特殊性以及走向更高的认同时的全球化眼光中的我们的国民性(按埃利亚斯的说法就是个人的“社会习性”或民族国家的“社会习惯”):新型的民族国家早已形成,国民意识却跟不上?抑或,因为国民意识跟不上,中国一直未能形成新型的现代化国家形式?到现在为止的列宁式的企图将几种发展速度不同的社会过程并在一起快速完成的做法,才使我们发现:社会改变了,而国民性未变?在全球化,或埃利亚斯所说的人类越来越认同于更大的共同体结构并走向一体化的进程中,国民性或民族情性或民族个性结构,也正随着我们的民族的机运和经历的改变、积累而变化和成长,因为一个民族的各种机运会在几个世纪里积淀到其每一个成员的个性结构里,没有两个时代会有相同的国民性的?鲁迅、柏杨所说的“国民性”——其实他们说的也是两种不同的国民性——早就不同于我们现在身上的国民性了?人们从家庭、部落、民族国家走向各种世界共同体时,其个性结构也同时相应作出了改变?根本就不可能有生物学、人种学上固定的国民性(《德国人》,第219页)?对国民性的好坏判断,是一种对于“进步”的迷信:国民性落后总指的是我们在现代化过程中身上还残留着以前时代留在我们身上的社会习性和个性结构特征?国民性之落后最终总只是指社会成员个性结构的改变速度跟不跟得上人类群体向更大的认同单位整合的速度?一百多年来我们对于自己的国民性成为现代化的障碍的忧虑,在埃利亚斯看来是否只是像一个小青年要离开自己的村落,到远方大城市谋生时,为自己的不经世事而生的焦虑和恐惧?从大处说,国民性总只是一个民族像看待别一个民族那样看待自己时所得出的图像,是民族集体关于别的民族是怎样来看待我们的、我们在他们眼里是怎样的这一点的设想?我们想弄清楚,也希望读者们弄清楚这个问题。
三、让我们听了很难办的一个观点是,埃利亚斯总是说,人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总是并无事先计划地默默走向了更大的认同。他说,人类身上带有像染色体一样的一些促成人类不断作出更大认同的“生物调节因素”、“人类生理上的社会决定因素”、“一切人共有的人性中的那些常量”(《论时间》,英文版,第142页;另见《死之孤独》,第1节);“生物上固有的结群共处的特性和迄今为止所形成的这种人类生活形式将决定我们必然走向全球化,全球化和世界主义的生活结构是最符合我们人类的本性的”(参见本书第258页)。我们真可以推断人类各民族共享着同一种导向更大共同体的生物调节因素,人类大同是共同基因决定?他又说,我们无法知道应在多大程度上认同于人类中更“文明”的群体,不知道要走向哪种更大的“生存单位”,每一个民族手里都只有像语言这样的象征手段——它使人类能“学习”——来体认、综合自己的认同处境,启蒙、解放之类的话语也都是一些像知识分子那样的当代巫师们对未来的参拓和例解,并不是最终方案?这可是一个连康德都不敢去实证的问题(参见《论一句老话:这在理论上虽是正确,在实践中却是无用的》中反驳门德尔松的那一章),难道埃利亚斯说得太轻松了?
四、埃利亚斯说,一个民族从一种认同结构迈向更高的认同结构,其成员的个性结构相对于新认同形式的滞后,需三代人(三、四十年?还是一百五十年?)的努力才能赶上(参见本书第284页),我们忍不住要推导:等到社会成员的个性结构跟上了社会的改变,这时的社会是否又已发生了质的改变,这种滞后于是就成了社会中的常态?人类看来会你等我等他等地一直等到大伙儿都有一个很接近的认同,才会有一个达到很高交互性的共同体,这中间不知又会发生多少可怕的变故和反复?埃利亚斯又说,像联合国这样的不尽人意的国际组织最终被人类情感所接受,固定为人类的共同认同机构,需要两百年左右的时间,可我们却担心,人类最无私的眼光也不一定能比这看得更远,我们如何去要求未来的政治家和民众在处理当下政治问题时耐心保持黄仁宇所说的这种“长距离眼光”?
五、本书还使我们认识到了普遍人权对国民性的认识和改造的根本作用,其对于民族现代化的升华作用:落后的国民性由专制的国家和政府形式造成,因为它们可控制信息,政府决策可轻易获得合法性?(康德在《永久和平论》里反复论证:不能指望民众的道德来产生出好的体制,而应期望好的体制使民众有好的道德状态;个人是能够成为好公民的,即使他在道德上并不是一个好人。)它们甚至像恐怖分子那样绑架整个人民,以所谓危险、威胁或别的什么来向主权的实体也就是人民无耻地提条件、勒索,成为人民得罪不起的首恶,这在美国这样的大民主社会里都不能例外。国家在处理利益问题时常常目光短浅,在走向更大的共同体时,我们必须遵照埃利亚斯的教导,限制国家对待单个公民的无所不在的权力?“人权既不是具有‘先进’国民性的西方国家的公民基本权利标准,也不是国民性落后的民族国家政府愿意出让的一些公民权利,而是比民族国家更大、更高的共同体赋予每一个个人的更大、更有否决权的人类基本权利?”(参见本书第309页)这种人权观念不光能使康德所说的具有世界情怀的公民个人在民族国家内不受权利侵害,“还能使每一个个人更有远见地行动,更好地理解别的人类个人的富于远见的行动?”(同上)客观地对待自己的国民性,以更大的认同眼光来认识和捍卫每个个人的人权,乐观向上地对自己的文化和民族个性的发展抱远大的期望,这是康德以来具有世界主义眼光的思想家一直在教导,也是中国的“现代化过程”里一再被忽略的:各种文化、各种更高的共同体,其目的必须是使每一个个人、每一个民族的天赋才能和已有造化发展到更高的层次,达到空前的无可替代的层次。处在不同发展程度的各种国民性永不可能达到同样的层次或渐渐融合,但我们却可指望它们在更好的人类共同体里发展到自己的极致,不同,但同样完美(参见《判断力批判》,第83节)?
埃利亚斯是个仁厚的乐观主义者,他的人类故事里充满同情与期待,其过程(或历史)—社会学能安慰摸索着前行的人类面对波折和倒退时的痛苦。《个体的社会》可能是一本比《圣经》还用意恳切的书,因为后者只将人类血泪汗的真实历史当反面教材,压根不相信人类靠自己能走出自己的生物、人种、历史和形而上学局限性,自己为自己找到更广大的前景,而埃利亚斯却相信人类的这种自救可能,而且只相信这种自救。1989年,也就是去世前一年,看着当时的苏联还未有倒败的样子,埃利亚斯向人们正式道歉说是他的理论使人们抱了超级大国的对峙最终能在更大的认同中走向合作的希望,他深刻检讨自己的理论的“过分的预言性”。可这道歉未说完一年,人们从他的作品里推导出的预言就开始兑现。这可能是他临终前的一点安慰(参见《德国人》,译者前言)。1990年8月1日,埃利亚斯终老于阿姆斯特丹。
当代许多诱人的社会学作品都用心理学、生物学或其他学科的语言来表达,其他学科一有范式转换,其联系汇率就崩。埃利亚斯却用简短的直陈式来表达,从不用社会学里的人工语言去封固其概念的语义域,读者用不着去推究他所用的一些概念用意之深,尽可以用踏实的常识去意会他。他认为人类对自己过去的记忆链和未来的联系网络的认识,是随着其日常语言里所形成的越来越综合的语汇而提高,人们的更高的觉悟就反映在他们的语言的日常使用中。我们想提醒读者不要小看这种平白的表述,其中是夹着惊雷的。我们平生第一次译着译着竟按捺不住,做起了笔记和推论,译完后自己想去对付很多问题了。
今天在谈全球化的社会学家们好像都忘了埃利亚斯早从30年代以来一直在我们耳边谈论这个问题。全球化社会学家罗伯逊(1995)费牛劲为人类未来设想的那个“元文化”假设,埃利亚斯早已那么轻松愉快地向我们阐明。布迪厄也应指出他日日用到的habitus(个人社会习性)这一核心概念取自埃利亚斯,等等。
埃氏屡得明师,早早出了开山之作,一生却从未有个合适的教职养家糊口。他曾揣着大学问到邻国一街道炉盖厂做供销员和经理,一生绝大部分时间流亡在一个岛国做访问讲师,退休好久倒讽刺性地成了法兰克福大学的社会学教授。有过文革经历的我们应更能体认这种伟大智者在颠沛与被戏弄后的那种成熟。可贵的是,他从未感到自己被埋没,对人类的一切疯狂和不义一如既往地宽忍,总能把人类自作自受的痛苦往好里想,当成美好的教训积累,对人类的自我认识、自我成长总有那么多慈悲的期许。母亲死于纳粹毒气室,他竟七年不着文字,只怕影响自己对德、英、法三个民族的文明进程里的民族个性研究不客观。这本书里有诸多让我们读出热泪的地方。
本书的翻译过程中,为赶时间的初译稿早于一年前做成,期间译者之一的陆兴华学兄已西奔英伦,继续学业。以后我们靠电邮网络保持联系,对译稿的校订以及部分重译也是这种联系方式的结果。
另外,我们感谢负责本套丛书的刘东、彭刚两位先生对我们担任此书译事的支持和信任。翻译过程中,方在庆博士曾从德国给我们寄来有关埃利亚斯研究的资料和完整的著作目录。我们曾就本书中的希腊文和拉丁文及个别术语译名问题请教过孙周兴教授。对他们的慷慨和热情帮助我们表示诚挚的谢意。
译 者
2003年3月6日
统治阶级 豆瓣
The Ruling Class
作者: [意] 加塔诺·莫斯卡 译者: 贾鹤鹏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02 - 10
作为意大利保守主义政治学的奠基之作,莫斯卡在《统治阶级》中指出,任何社会中都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对立的阶级——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统治阶级一般由武士、教士、土地贵族、有钱的和有知识的种种团休组成,他们管理国民事务,垄断国家权力,独占各种荣誉。因为只有这些少数人才有组织能力,而作为多数的群众则处于无组织状态之中。因此,有组织的少娄对特定的统治阶级失势之后,就会有另一个统治阶级来取代他们。事实上,整个人类文明的斗争谱写的。莫斯卡的这一论断,极大地影响并促成了“精英理论”在西方政治学界的兴起。
反潮流 豆瓣 谷歌图书
Against the Current
作者: [英] 伯林 译者: 冯克利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02 - 10
在这本书所收录的论文中,伯林讨论了马基雅维利、维科、孟德斯鸠、哈曼、赫尔岑和索雷尔等现代思想史上伟大的“异见者”。这些反潮流者的思想至今仍在挑战着传统的智慧,但他们的贡献却远远不为人们所认知。伯林以其非凡的想象性再创造力量,生动地揭示出这些被忽略和被误解的思想家的真正创见,并以此来捍卫生活多样性的理想和自由宽容的观念。
这受难的国度 豆瓣
THIS REPUBLIC OF SUFFERING
作者: [美国] 德鲁·吉尔平·福斯特 译者: 孙宏哲 / 张聚国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2015 - 3
哈佛首位女校长福斯特的首个中译本著作
美国史学界最高奖项——班克罗夫特奖获奖图书
《纽约时报》2008年度十大好书之一
美国全国图书奖决选入围图书
本书以一种新的史学视野,探讨了美国内战期间人民所经历的苦难,以及战争和死亡对此后国家及社会文化的持久影响。德鲁•吉尔平•福斯特将目光聚焦在作为战争主体的普通人,以她杰出的分析与描述才能,探究了北 部与南部美国民众如何应对这一最具毁灭性的经历。他们如何面对杀戮和死亡,如何埋 葬死难者,如何哀悼与纪念,如何帮助死难者的家人?这场战争如何影响了那些从中幸存的人?……本书对这些问题有力而动人的回答,为重新理解美国内战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新维度。
“非常出色……极其感人。”——杰弗里•C.沃德 ,《纽约时报》书评
《这受难的国度》是一部开创性的历史著作。在其中,一段先前被忽略或被误解的关键历史,突然之间成为了焦点。——《新闻周刊》
“引人入胜,新颖……福斯特回归了将战争同残存的浪漫主义、崇高品格与社会目的彻底剥离的工作。”——埃里克•方纳,《国家》
“惠特曼错了;书籍确实能够呈现真实的内战。这是一本充满智慧的、旁征博引的书。《这受难的国度》是部杰作。它用大量研究、现实主义与真知灼见,粉碎了关于内战的感伤主义。”——戴维•W.布莱特